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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传信

门户 · 守玄 · 2,224 字

  组织相亲的行动在第五天时候,人数终于迎来了质变。

  这一日里头,道士们共计促成了一千零四十一对夫妻。

  当然,这里面,其实并不只是士兵们娶广牧本地的适龄少女,还有不少的是娶了一些寡妇。

  寡妇在这时候是不愁嫁的。

  带着孩子的,如是男孩儿,则甚至会更受欢迎。

  相比之前的预计,这一点是最出乎陈舒的预料的。

  他过去所想的,男人们或许更在意是不是自己的亲生。

  但这时的道德与他毕竟区别。

  此时到底还是个劳动力匮乏的世代。

  因此,在穷人当中,获取更多的劳力,似乎是比确保甚么血脉更加紧要的。

  当然,因为这一日促成了的婚姻数目太多,太平道提前预留出来的那么点钱、粮食、新被褥,都是不够的。

  崔不疑于是提了一份申请过来,拿了些钱,又去广牧本地的那些富户手里买。

  ——广牧本地,到底不像上艾地区那样被太平道屠杀了一遍,这里的士族力量还是强的。

  先前祁取带着太平道的大兵去报自己的仇,虽说的确是带了足额的一千人,可是他的仇家,也就是于家、丘家两家而已。

  在祁取杀翻了于家、丘家两家之后,本地比较大的士族,也就是徐、黎、席、猾等几家。

  这些人,虽说的确是被太平道直接动刀子杀人全家的行为吓得不敢做甚么动作,可是刀子没到,他们也不会自己抹脖子,更不会自己乖乖的就把家产、存粮、土地、家奴、钱款奉上。

  交点钱买个平安的心思确实是存在,但这些人递过来的善意,陈舒并没有接。

  他不开口,太平道那些道士纵然是想赚钱,也不愿、更不敢去接本地士族的钱。

  这样的行迹,倒叫城中士人人心浮动。

  可是他们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力量差距摆在那里。

  太平道的力量,对比起一整个并州,或者整个天下,其实是很弱小的。

  一万多人的军队,若是并州处处树敌,那肯定是不够用的。

  但太平道处处树敌了吗?

  太平道其实没有树敌!

  自入并州以来,做的最过火的,是在上艾。

  在广牧虽然也杀人,但事出有因——你总不能不叫我太平道在本地的信徒为父报仇吧?

  你阻拦别人为父报仇?

  孝字当头,太平道虽说在上艾做事过分了些,但也并不是不能接受——这不是,他们马上就开始花钱给自己手底下的兵相亲,并且安排安定下来了。

  另外还在筑城。

  这就是要安定下来了。

  那么在上艾的一番杀戮,就更好解释了——我在立威啊。

  以这个角度讲,太平道在并州其实没有得罪谁。

  那么太平道也就没有树太多敌。

  尤其是如今大汉朝已经亡了。

  大将军何进虽然还领了数万兵马,又夺回了都城雒阳,可是皇帝被人把脑袋都砍了下来了,都城陷落过了。

  事情总不能当作没发生过吧?

  有能耐的世家豪族都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以求自保。

  搁在过去,这是谋反的举动,是该抄家灭族的。

  问题这么做的也不止一两家。

  一个人应该被抄家灭族,那么他罪大恶极。

  可是当大家都应该被抄家灭族的时候,那罪大恶极的,就是朝廷了。

  该死的,也就是朝廷了。

  ——更妙的是,朝廷其实已经死了一回了。

  如今的情况,大家都已经不去考虑朝廷的政令了。

  那么以反朝廷起家的太平道,其实也就没有多么大的罪过。

  没有多少罪过,也不胡乱杀人,如何树敌呢?

  既然不树敌,有有意安家落户,还展示了自己的手腕,那么太平道其实……就没有多少罪恶了。

  起码,他们可以说是定居在广牧这个地方了。

  算是半个乡党了。

  既然如此,那么太平道的一万兵力,那就板上钉钉的,已经默认成为广牧地区的实际话事人了——反正他们太平道在这一块儿是最强的。

  只要做事有条理有分寸,如今,是不太有人愿意冒险来管太平道的闲事的。

  打又打不过;求援又没人管。

  本地的这些大小士族,在短暂的惶恐之后,心下其实也已经做好了接纳太平道,并且尽量委屈自己以求与之磨合的打算。

  钱粮土地什么的,肯定是要给出一些的。

  所以当崔不疑派了人拿着钱过去与他们购置粮食、布匹、苇草、盐巴、糖、肉等等物资的时候,本地的士族表现得相当配合。

  太平道的订单给的很大。

  而且其实,崔不疑是不缺钱的。

  她派人拿着钱过去说要好好做生意,本地士族没有哪一家觉得这真的是在做生意。

  所以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下绊子吃回扣赚取差价。

  给价厚道,有求必应,便是他们了。

  但也就是这么一段时间。

  相亲进入第十一天的时候,崔不疑再派人去问他们购置物资,这时候,有些物资——也就是糖和油——都已经不够用了。

  这些物料,原本应该是与最近这些天里成婚的那些臭当兵的和泥腿子没关系的。

  可太平道用了“身神”作理由。

  不给人吃饭是不敬身神。

  成婚不给糖吃,也是不敬身神。

  包括太平道的道士在内,谁也说不明白“身神”是怎么个东西,又是如何存在的。

  但是这挡不住当兵的和农民信身神。

  过去不信身神,吃不饱。

  现在有人叫信身神,信身神就每天都能有饭吃。

  过去不信身神没吃过糖。

  现在信身神,有人给糖吃。

  给糖的人说的很明白,不给自己糖吃,那就是不敬身神。

  以老百姓简单又直白的逻辑来看,给我饭吃,给我糖吃,就是敬奉身神。

  那么越穷的人,越是愿意去信身神。

  只吃了口蜜枣,吃了几天不要钱的饭,又吃了口成婚时候吃的糖,广牧本地的农民便都开始信身神了。

  谁也不知道身神是个甚么玩意儿。

  但不要紧。

  这与大家成为身神这位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神明的虔信者,并不互相冲突!

  短短的时间里,发展了大量的信徒,那么“身神”这位说来甚至有些可笑的神灵,再被太平道的道士们提出来的时候,就不能再以戏谑和嘲讽的态度去对待了。

  当太平道的道士们说为了敬奉身神而拿钱来购糖的时候,就没有人能够说一句“不卖”了。

  但广牧地区,油跟糖的匮乏也是事实。

  于是大家开始拿钱向外购置。

  不是没有人想要趁机逃跑。

  可是跑,你能跑到哪里去呢?

  跑得了和尚,跑得了你家的庙、跑得了你家的田产、跑得了你家的庄稼、跑得了你家藏在地窖里的黄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