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民生

　　进入腊月之后，军队里头开始搞相亲。

　　这是陈舒对于娼妓事情的应对。

　　不过他自己是没有什么时间去主持的。

　　而且，这等事情，由他这个大贤良师去做，难免会有些强迫的成分在里面。

　　陈舒将这件事情交给了崔不疑。

　　这也是一种补偿。

　　在支持卫亦慈笼络人心，建立势力之后，对崔家的补偿。

　　崔不疑的形象其实很合适做这样的事情。

　　她身量高，容貌好，加上被人熟知，因此虽然在军队里头没什么实际威望，也指挥不动兵马，可是每每到来，都是带着好处来的，因此大家都很喜欢她。

　　由她挑头，给士兵们集群去相亲，并且叫他们尽快完婚，那么相亲这种事情，就由半强制的事情，变作了一种发下的好处——尤其是因相亲而成婚的，上报之后，是由太平道主持婚礼，并且给付组建小家庭的起步资金。

　　到腊月十二，开始组人相亲的第五日，便已有了二百多对成功婚配的记录。

　　此时的婚姻，并不与“爱情”的概念相绑定，大家虽说慎重，其实也随意。

　　时间合适、年纪合适，互有意向，又有人给付资金，婚配是相当简单的事。

　　尤其是，家中有女孩儿的家庭，参与相亲的意愿相当之高。

　　时下的习俗，葬礼的陪葬、嫁女的嫁妆是一个普通家庭里的最大开支。

　　太平道愿意代付嫁妆的话，农民们是很愿意响应这样的政策的。

　　极短的时间里，不光是太平道自冀州带来的农民们愿意参加，连广牧本地的居民听闻之后，也有不少人带着自家女儿找到审批黄袍的道士们报名。

　　因为人数太多，崔不疑于是又紧急提了几个筛选性要求。

　　第一个，是年岁。

　　第二个，则是身体状况。

　　第三个，是相貌。

　　在这三条之外，另外附加了一项女孩儿参加相亲需要缴纳六个钱的要求。

　　即便如此，报名者也是来往络绎，群情汹涌。

　　负责记录的道士们于是增派了人手，添置了一些给报名者的小礼品。

　　“张嘴。”道士态度并不好，看着年齿明显更小于规定的女孩儿，又撇嘴说道：“你这女孩儿不到十二吧？葵水都没来就拉过来了？当我道中规矩是放屁么？”

　　“葵水来了的，来了的。”女孩儿的母亲赔着笑，打个哈哈纠缠道：“去年就来了葵水了的，只是从小没有好饭吃一口，生的娇小一些，惹人怜罢了，肯定是满十四了的，道爷再细看看。”

　　道士冷笑，根本懒得搭理这等农妇：“带回去带回去，葵水未至，根本没法儿嫁人的，带回去，别在这儿碍事。”

　　“道爷道爷，钱。”农妇笑着，仿佛根本听不到道士的话。

　　她身后，长长的队列，同样带了女儿前来参与相亲的农妇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这妇人于是回过身去，梗着脖子回骂道：“入你娘的，你瞧你猴儿似的，又黑又瘦的模样，是因见我女儿生的好看，怕她嫁得好，抢了你家只比你差一点丑貌的女儿的男人么？”

　　“不要脸！”

　　队列之后的几个妇人听闻，都觉得是在骂自己，一股脑围了上来，正要打架，旁边道士见状不对，便拿了鼓槌，狠狠敲鼓：“给我排队，再闹以后也都不许你们把女儿送来！”

　　妇人们泼横互骂着，很快便有身强体壮的士兵跑来将她们拉开了去。

　　于是队伍最前列泼辣的农妇转而抓住过来拉架的士兵的胳膊，扯着又说道：“小郎，你来看，我女儿美不美？”

　　士兵被她吓了一跳，却又被扯着一时脱不开身。

　　旁边围观着的同袍此时因见不是甚么危险，也就不急，反而站在一旁笑着看热闹。

　　“傻站着干嘛呢？”妇人一面扯着士兵的胳膊，一面对女儿催促道。

　　那一眼看去就知年岁不大的女儿此时看着不幸被自己母亲抓住了的士兵，又羞又喜。

　　这些士兵吃了数月饱饭，好食好饭地供养着，身高体壮，与日常里见到的营养不良是全然不同的。

　　十一二岁的女孩儿，其实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意识。

　　遇着俊俏的，不消说也知道是喜欢的。

　　士兵瞧了一眼那娇滴滴又有些大胆的女孩儿，渐渐就不怎么挣扎了，只是手腕还慢慢翻动，做出挣脱的动作，却没多少力。

　　旁边同僚见此怪叫起来：“快救人快救人。”

　　一群人于是又想涌上来把人拉走，是肯定不能够叫干儿子在自己面前得到娇妻的。

　　“咚咚咚”

　　道士于是又敲鼓，板着脸骂道：“你们是哪一部的？营率道士是谁？在这儿捣乱，不怕我上报过去，叫你们营率抽你们鞭子扣你们钱？”

　　“道爷息怒。”那扯着士兵的农妇这会儿又凑着笑脸到道士面前去：“道爷别跟小儿一般见识，您肚量大，相貌俊，气度好，我听人说您这样的美男子都是度量如大河一般深厚的。”

　　道士不自觉挺直了腰杆子：“我这等世间美人，自然是有大胸襟，不会因小事与这等不晓事的小儿为难的！”

　　他说着，看那农妇与她女儿都感觉顺眼不少：“你这女儿满了十四了吧？”

　　“满了的，满了的，道爷人美眼睛也准，一眼看得出我家花花是刚满十四的，不像我们这些长得不好看的，长得不好看，眼睛也不好，怎么也看不准的。”

　　“行了行了。”道士不耐：“钱交了，带人进去……”

　　“道爷，这个钱能不能……”

　　“六个钱，一个子都须少不得。”道士板着脸。

　　“六个钱也太多了……”农妇还是想讲讲价钱。

　　那被她拽着的士兵多看了女孩儿两眼，又见到道士马上要发火的模样，连忙伸手，从怀里掏了钱出来，一把拍到道士面前：“道爷，六个钱。”

　　道士看了一眼这六个钱。

　　妇人看到士兵掏了钱，欣喜之余，又开始心疼，一把攥住这六个钱，又想与道士讲价。

　　士兵连忙说道：“别耽误了道爷的事，后面可还有不少人排队呢，若是耽搁了，上面怪罪下来，道爷要吃骂，你可就要挨打受罚了！”

　　这一句话吓住了妇人，她于是恋恋不舍将六个钱又一个个排了出来，一手拉着士兵，一手又想去牵自己的女儿。回手牵了个空，转头一看，女儿已经娇羞着走到了士兵的身侧去，低头侧脸，嘴边噙着笑，问着士兵的名姓。

　　“咦，好！”

　　“交了钱赶快过去。”道士骂了一声：“狗入的。”

　　虽则是骂着，可手下不慢。

　　将钱扫进钱箱子里，又从案下的匣子里掏了一颗蜜枣出来，一只手捏了女孩儿的脸，道：“张嘴。”

　　便就将蜜枣丢进了女孩儿嘴里。

　　这便是崔不疑别出心裁的小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