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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8 节

第一百一十四章 崔页

门户 · 守玄 · 2,094 字

  灵明究竟是哪里惹恼了崔不疑,其实根本就不重要。

  甚至有没有这个“原因”,都根本不要紧。

  要紧的是,崔不疑现在“生气”了。

  妻子生了气,丈夫要去哄。

  说些好话,服个软,把气压下去,也就好了。

  ——这就是说,陈舒需要稍微付出一些代价。

  崔不疑的气,留了很久了。

  具体说,就是上次开会时候的气。

  此时代里,男人蓄养妾侍,是正常的,也是常见的。

  理论上,说“蓄养”是非常正确。

  因为妾侍地位上就是跟蓄养了来解闷的猫猫狗狗一样。

  既然是猫猫狗狗,那么谈正事的时候,尤其是政事。

  为什么要把猫猫狗狗给带进来?

  旁人可以喜闻乐见。

  太平道那些道士可以调侃。

  崔不疑不行。

  她要生气的。

  不光是作为“妻子”她应当生气,还有作为崔氏这些人的领头羊。

  她也,必须生气。

  陈舒做了这等的过“分”的事情,是有悖于一般的规矩的。

  太平道道士跟他是吃一锅饭的。

  那些人没理由生气。

  崔氏的人,却应当不满。

  作为一个政治团体,崔氏也必须表达出自己的不悦。

  出格、

  过分、

  坏规矩。

  这些词是一样的。

  都是“理由”。

  是为达到目的而服务的。

  崔氏的目的当然就是自己的切身利益。

  规矩,是跟后来更正式的所谓“法律”是一样的玩意儿。

  根本上,都是为维护统治者,一般也就是规矩的制定者的利益的。

  明面上,则需要一个维护全体成员(国民)切身利益,维持社会公平的名头。

  而在一般情况下,统治者,往往并不是只有一个人的。

  统治者之间,也有三六九等。

  这些人之间也有矛盾。

  其中也会有层出不穷的小团体。

  “太平道”是一个广泛的大概念。

  如今这个大概念,作为“统治集团”而存在,那么太平道道士、崔氏这些,则是相应的小团体。

  通常情况下,大团体分润更多的利益。

  小团体吃着些残羹剩饭。

  既然是吃的少的那一批,当然是要为吃更多而奋斗。

  这也就需要团体和团体内成员切实努力。

  作为小团体的领袖,崔不疑当然需要抓机会。

  陈舒的“过分”,便是这样一个机会。

  这就是崔不疑生气的理由。

  当然,实际作为妻子,对于丈夫把妾侍带到自己面前来委以重任这样的事情,崔不疑本人,心里头肯定也是很有一些不满的。

  但更重要的,很是为崔氏的人攫取利益。

  陈舒如今已经是一个成熟的政治人物。

  对于这里头的考量,自然心知肚明。

  面上的功夫,他也并不排斥。

  对于崔不疑……私心里或多或少也有亏欠和愧疚。

  但亏欠和愧疚不能影响到政治上的选择。

  不该给的东西,陈舒一步都不会让。

  “咯吱”脚步踩在雪上,将疏松的积雪踩得紧实。

  看到灵明的一时,他正跪在雪地里,身上衣服厚实,他倒没怎么冷,只是双手捂着耳朵。

  “怎么就惹了你姑母不开心了。”陈舒大声喝骂:“蠢物,还在这里跪着,非要见你姑母继续生气么?还不快滚!”

  灵明回过头来瞧了一眼,闻听陈舒地话,顿时大喜:“多谢姑丈。”

  说着便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

  陈舒正说要推门进屋,门里便跑出一个头戴虎头帽的小胖子来,手持木剑,咋咋呼呼地喊叫道:“你是谁你是谁,干什么到这里来?”

  陈舒吓了一跳,退后两步反问道:“你是谁?”

  小胖子瞪大了双眼,看起来就不太聪明的样子:“我是我,你是谁?”

  “我是我。”陈舒回答道。

  “不对不对。”小胖子挥舞着木剑:“你是我,那我是谁?”

  “你叫什么?”

  “我叫崔页。”

  “那你是崔页。”陈舒笑了笑:“崔页,屋里的阿姊何时叫你守门的?”

  崔页出门来时,门并没有关。

  开着的一线,陈舒看得到崔不疑的身影坐在里面,捧着书做出看书的姿态。

  “阿姊是刚才叫我守门的。”崔页回答:“不对,是待会儿之前。”

  陈舒现在确定了这个孩子脑子不怎么好使了。

  “那阿姊有没有告诉你要守门守多久啊?”

  “要守到有人来。”

  “然后呢?”

  “然后?”崔页思索了一下:“然后要拦住他,不让他进门。”

  “再然后呢?”

  “再然后?”崔页想不到了,于是他转头回去问崔不疑。

  陈舒就站在门外等着。

  过了片刻,小胖子崔页又跑了出来,瞪着陈舒说道:“阿姊说不让人进就可以了,没有然后了。”

  “阿姊是不是生气了?”陈舒故意高声问。

  小胖子回头看。

  崔不疑便叫了丫鬟,又把小胖子给拉回到屋里去,又闭上房门。

  “真生气啦?”陈舒赔笑:“这孩子是你家里弟弟?何时来的?”

  “这两日里来的。”崔不疑的声音传出来。

  陈舒于是趁机推开门,跨进去。

  “大冬天的给送来了,也不怕路上着凉。”

  陈舒蹲在小胖子跟前:“我是你姊丈,知道什么意思吗?”

  “不知道。”小胖子眼神纯真清澈。

  “过去是我母亲在顾着。”崔不疑递给崔页一块蜜饯,逗得小胖子眉开眼笑,捧着就吃起来。

  “怎……”陈舒刚要开口,意识到不对,便从桌上捡了块柿饼,送到崔不疑嘴边。

  崔不疑被他这么弄了一下,似乎有些受惊吓,本能向后仰头,又抬头看他。

  陈舒只笑了笑,又将柿饼凑到她嘴边。

  迟疑了一下,崔不疑张口轻咬。

  很甜。

  她并不喜欢甜食。

  “家里的事情,总归不是能够讲理的。”

  “生死之间的事情,总也如此。”

  “既然把兄弟丢了过来,以后你这个阿姊,是要负责他的生养死葬的了。”

  “是要负责了。”崔不疑吃着柿饼,身子软软的,伏在陈舒肩头。

  “送来了多少个人?”

  “两个弟弟,五个侄子,一封信。”

  “还有些钱。”

  “挑一个吧。”陈舒思考了一下,到底心里有一些愧疚和补偿的心思:“挑一个能做事的。”

  “先到我身边来查缺补漏。”

  “至于修史……我们还不急,不是么?”

  崔不疑点头:“是不急,可却也等不得慢悠悠改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