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分歧
门户 · 守玄 · 2,086 字
“是慢不得了。”陈舒摇头：“修史先不急，先修内史吧。”
“也好。”崔不疑很是满意。
人非草木。
相处久了，诚心以待，虽说不能教陈舒这等完全政治化了的家伙感动，继而进行大的妥协，可是大势之下，再服一服软，得一些小的战果，总还是不难的。
修史实在重要。
崔不疑，甚至整个崔家，本来也就没想到完全拿到手里。
能够得到修“内史”的资格，已经是超出预期的巨大收益了。
尤其是在如今。
如今太平道的那些人基本上与陈舒构成一体，利益高度趋同，已经无法分化。
修史的工作，不用想也能知道，肯定是他们太平道的自己人占据主流。
而其余的，无论是崔家，还是以后要进行妥协与让步的世家，都只能起辅助作用。
“明日见一见他们吧？”崔不疑抬头望陈舒。
“明日没有时间，日程排满了的。”
……
刘备在房中来回踱步。
公孙瓒就没有这么着急，他裹着厚厚的皮袄坐在炭炉旁边烤羊肉吃。
太平道道士敲门，又送了些果脯来，刘备接了进来，而后坐在公孙瓒面前叹息不止。
公孙瓒当然知道自己这好兄弟是个甚么心思。
“玄德何须如此担忧？”
刘备于是准备开口，却又是一声叹息。
“玄德与为兄都不敢直言么？”公孙瓒拍了拍刘备的肩：“如今你我兄弟失了大兵，有求于人，是应当被人晾一晾的。”
“伯圭兄……”刘备着实不安：“这些太平道道士，素知是无君无父、共子同妻的，伯圭兄不会真个相信他们会信守诺言，好生归还兵马吧？”
“那还能如何呢？”公孙瓒眉宇间流露出一些暴戾来：“族中的老东西因着我们这一次的大败而不愿意再给支持，何况那妖道还有养身延命的妖法在。”
有那些个妖法在，这群上了年纪开始怕死的老东西，就不肯下功夫把这妖道往死里整了。
“不如……”刘备握了拳。
公孙瓒身躯一震。
“我这几日里瞧过了。”刘备低声道：“这太平道的道士们都是无君无父的，尊卑混乱，上下不分，骄狂咨睢，疏于防备。”
“军营之中，倒还紧密有序，到了真正要紧的首脑们的居所里……”刘备摇了摇头，后面的话不消说的。
“果真能成的么？”公孙瓒思考着利害。
“可以在夜中一试，纵便不成，倒也可以脱困。”
“如何脱困？”公孙瓒问道。
“前些天里，这些道士在这广牧城中大开了杀戒。”
“城中百姓无不惶恐，我等若行大事，只消能够逃出太平道道士的掌控，便可如鱼入海，无所不行。”
公孙瓒深深呼吸，而后坚定摇头：“不成，在没有拿回兵马之前，这等危险的动作，还是不作为好。”
太平道是愿意谈判和进行后续的交易的。
公孙氏的人服了软，赔了钱和粮食，如今正到了最后把剩下的被俘的兵马换回去的时刻。
公孙瓒虽然对于族中强压他向个毛都没长齐的道士低头服软的举措不满，可是说到底，矛盾并非不可调可。
如今大汉终结，中原混乱，正是需要用兵的时候。
换回这最后的一批兵马，对于公孙氏而言，至关重要。
折损一些颜面，于公孙瓒而言，并非是不能接受的事情。
刘备瞳孔微缩：“太平道原本就一盘散沙！”
“等。”公孙瓒摇头：“此时还没有退路，不是时候。”
刘备叹气：“好吧，只是伯圭兄……”
机会，不等人的！
太平道一直没有安定下来，所以秩序散漫、内部的分工并不很明确，对于首脑的保护措施，也没有多么严密。
等到他们安定下来，完成组织架构的调整，真正从草台班子变成一个严密的组织，再想行事，那就千难万难。
公孙瓒沉静吃着烤肉。
心中盘算着的，其实不是刺杀。
甚至不是与太平道敌对。
——公孙瓒跟太平道，没有很大的仇怨。
他们久居幽州，与鲜卑为邻、与乌桓作舍，很清楚的是：天下之事，无利不行。
得其利则合；失其利则分。
公孙氏其实与太平道没有利益纠葛。
公孙瓒带兵试图打太平道，也并不是对那卖官鬻爵的皇帝或者连赈灾都做不来的朝廷有什么忠诚。
而是他个人想要往上爬。
公孙氏也希望家族能够获取到更多的资源。
在这个层面上，两者是高度趋同的。
所以家族支持他这个家族中最有能耐的子弟。
要钱给钱，要粮给粮。
在幽州老家，招募了兵马，简单训练，交给公孙瓒，叫他带兵来协助朝廷，平定黄巾之乱。
打太平道，或者剿灭农民起义，不是目的。
只是手段。
是获取“功劳”，完成往上爬的目的的手段。
甚至并不是必要手段。
因为就算立了功劳，想要往上爬、想要升官，其实也还是需要交钱的。
纵然没有功劳，只要有钱，其实也还是可以往上爬。
只是需要交更多钱而已。
公孙瓒不愿意交特别多的钱，所以他选择打黄巾军。
捏软柿子。
理由是，他手底下的兵，说是精锐骑兵，实际上，很多都没有见过太多的血。
这也就意味着，军队的战斗力，比理论上，低很多。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
尽管太平道是利用了地利去限制骑兵，可是军队之中，步骑之间的协同配合，骑兵陷入僵局之后的应变能力，都是出乎公孙瓒意料的差劲。
这样的军队，被太平道打败，被人全歼，大半被生擒，公孙瓒虽然愤怒，可，并不惊讶，也并不觉得他们多么无能。
相反的，以公孙瓒的经验，这一战之后，这些兵马再进行个两三个月的将养、训练，便就可以成为真正的精锐了。
前提是能够要回这些兵马。
之前太平道交还了不少兵。
却也并不是全部。
还有一千多人。
而且，主要是能骑射的骑兵。
有骑术的骑兵，是很贵的。
公孙瓒不想放弃这些人。
太平道收了钱，愿意谈。
公孙瓒，没有理由跟太平道死磕。
“玄德，你还是这般…记得…谋定而后动啊。”
刘备失望看着公孙瓒。
怯懦。
不足与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