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让步
门户 · 守玄 · 2,055 字
赵忠先前照料祁取,又跟着他去报仇,着实的看了不少的东西。
可是此来,却与祁取毫不相干。
“拜见大贤良师。”
“赵常侍。”陈舒又坐了下来:“听下面说,你去与祁取一同报仇了?”
“伺候人伺候了一辈子,陡然松快下来,这身贱皮子还是安顿不下来,碰到个有意思的孩子,总想着去照料一番的。”赵忠伏低做小:“大贤良师见谅。”
“还是有赖于赵常侍。”陈舒沉吟:“抄家的事情,赵常侍是常做的,下面方才与我提起,也说这次杀人抄家,赵常侍帮了大忙的。”
“略尽绵薄罢了。”赵忠:“我们这些残缺之人,在前汉就常做这样断子绝孙的事情,难免手熟,一些缺德的事情……嘿嘿,大贤良师与麾下道长们德高望重,做不得的。”
陈舒略微疑惑。
“不论会不会,这等事情,我道不会少做的。”
赵忠侧目,低头说道:“大贤良师,老仆今日前来,实不相瞒,是想邀个功。”
“赵常侍太客套了。”
“老仆今日,厚颜,也该可以算是帮了大贤良师以及太平道做了些事情了。”
“请大贤良师恩准老仆买下先前的那棵树。”
“那棵树?”陈舒想了一下,终于想起了所谓的“树”。
“大贤良师,老仆略有家资。”赵忠连忙开口:“老仆愿以黄金三千金来购置那棵树。”
陈舒呼吸一滞。
狗日的!
这么有钱吗?
转念一想,却又知道,买树,固然是这群太监想要亲眼见着那棵树,或者说那一枝嫁接了过去的树枝存活。
可是买树从来不是唯一的目的。
更多的,这群人是在表达态度。
略一思忖,陈舒对崔蕨说道:“那棵树还记得扔在哪儿了吗?”
“那棵树……”崔蕨连忙点头。
记不记得都不重要,现在要的是态度。
“记得的。”
“去搬过来,送给赵常侍。”陈舒对赵忠温和笑着:“这是个小玩意儿,不值甚么。”
“赵常侍等诸位能够支持太平道的事业,便是天大好处,谈钱实在不必。”
“本座做主,把这棵树送给你们……其实赵常侍。”
“你们应当知道。”
“树并不很重要。”
“重要的是裁枝嫁接,保其存活的法子。”
赵忠很是惊诧,转念间又开口道:“多谢大贤良师慷慨,还有件事情,老仆希望大贤良师能够帮忙。”
“且讲就是了……只是,莫再提钱,小事情,这上面谈钱,实在有伤和气。”
“仆等,前些日子,无聊时候,遣人在老家地界募了一支兵马。”
“只是,恨仆等出身卑贱,不学且无术,又是柔弱残缺之人,于兵马战法之事上,毫无建树。”
“这兵马……武备松弛,纪律涣散。”
“仆等的意思,是请大贤良师能够帮助仆等,稍微训练一些。”
陈舒早知道这群太监手里是有兵马的。
只是没想到这群人对于“恢复完整”,竟然有着如此强烈的执念。
竟然连兵马都愿意拿出来一部分!
思考了一下,陈舒缓缓回复:“赵常侍,这个事情……如今天气也不允许的。”
“太冷了,操练若不得当,寒气入体,可是要大费功夫的。”
“仆等手中有兵马一千,不奢求大贤良师帮忙操练太多的。”
“五百则可。”
“这些人若不训练,每月拿仆等八百钱,人骑三马,实在教仆等心疼。”
待遇好丰厚。
“等开春吧。”
陈舒正要说旁的话,崔蕨便带着人扛了那棵树回来了。
赵忠一见到那棵树,以及书上标志性的裁剪痕迹与缝合痕迹,顿时眼前一亮。
是那棵树!
而且那树枝,虽然落了叶子,看着光秃秃如死了一般,可是确实没有变得干枯的。
有可能能够成活!
或者说,有很大的可能是完全不用担心其存活的!
赵忠激动得呼吸都乱了。
“帮赵常侍带回去吧。”陈舒吩咐:“赵常侍,如果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我过几日……这几日里,日程是排满了的。”
“崔蕨,时间上,最近这几日里,哪一日有空闲?”
“五日之后,家主有一下午的空闲,原是作休息的。”
“那就五日之后吧。”陈舒对赵忠说道:“腊月初二的下午,我有些时间,届时诸位如果感兴趣,我可详细教授诸位关于这些花花草草的栽种和嫁接的诸般事项。”
“多谢大贤良师。”赵忠一下子跪倒。
“不是什么大事。”陈舒笑吟吟,看着赵忠喜滋滋亲手扛着那棵盆栽离开。
可怜人。
“走吧,去看看灵明又是怎么惹了事,又被罚跪。”
“家主。”崔蕨低声提醒:“该吃饭了。”
“已经这么晚了?”
“对。”
“那就先吃饭。”陈舒点头,他也确实是有些饿了。
很早之前,膳宿标准改制时候,陈舒就已经取消了自己的专属小灶。
如今他是与太平道的道士们一块儿吃饭的。
这当然也是简单的政治手段。
太平道的道士们的集体餐,餐标被拉的很高,参考了陈舒印象中单位自选食堂的办法,凡穿那身道袍的,是有专属的食堂的。
而没有那身道袍,哪怕是妻儿,都不能吃。
这样简单的做法,着实是在短时间内大大提高了道士们的凝聚力。
普遍存在的贪污受贿的行为也因此而减少了许多——当然,若说是彻底消除了,那显然是放屁。
但最起码,做正事的钱,如今道士们可以说基本做到了摸都不会摸一下。
因为事业,是咱们自家的事业。
因为是自家的事,所以心往一处想,劲儿往一处使。
拖后腿的,不消人说,道士们自己就会抵制。
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
代价是,被判定为“正事”之外的事情。
比如今日发生了的抄家、今后可能发生的散碎的战利品、功成安定之后的利益分配,陈舒都要给出极大的让步。
就像此前冯贤拿着吃拿卡要从羌人手上弄来的黄金在陈舒面前炫耀。
他们或许真的有些所谓“分寸”,但这部分的贪污,是确实的。
而且陈舒已经没有理由再去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