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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2 节

第一百零八章 灭门

门户 · 守玄 · 2,304 字

  “嘭”

  正门被撞开。

  敞开的侧门以及守门的门童被一并踢开,士兵自然铺开,排除危险之余,又将本能想要逃跑的人控制住,而后上报,将手持了太平剑的人请了进来。

  祁取怀中抱着这普普通通的铁剑,看着精壮的士兵们控制住一切的局面,看着寒风中丘家筋强骨壮的家仆、部曲们被制在原地,小鸡子一般发抖的景象,不由心喜。

  同时,他抱着剑的动作也越发的真诚起来。

  怀里普普通通的旧剑似乎也发出某种神异的暖来。

  有人上前来试图说理,话未开口,两名士兵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并一脚戳在他的腿弯。

  这人一个没站稳,身体前倾,脖子自然撞在了刀锋上,瞬间血液水枪般射出,飙起一道美丽弧线。

  祁取原本还想着在这人面前抖抖微风,陡然间见血,竟一时被吓住。

  赵忠此时叹惋开口:“你瞧,这就是冤仇了。”

  “大贤良师怕的就是这个。”

  “你杀了这么个人,他的妻儿、儿孙辈里,都要仇视你。”

  “就如你仇视他们家一样。”

  祁取好半天没缓过来,本能想说一声‘人不是我杀的’,话到嘴边,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么一句话。

  陈舒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赵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仇恨果真是一个循环吧。”祁取反而笑出来了:“大贤良师怀慈爱之心,生怕我以后过不好,所以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祁取说着,将怀中的太平剑绑在腰间,大踏步向前:“走吧,了结掉我们之间的仇怨。”

  赵忠恍若未闻。

  祁取也不理他了。

  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钉在了那地上抽搐着的身体上了。

  血还在飙。

  院子里尖叫声不断,有人在呵斥,还有些试图打圆场,喊着叫医师来,一片嘈杂。

  太平道的士兵当中有人意动,走到祁取身边问道:“道长,我会医术的,要救他吗?”

  地上被误伤的这个人,只衣着都看得出身份不低。

  祁取如果想抖威风,又或者是讲道理,他们其实都可以尝试救下这个人。

  毕竟,这个人的伤势虽然是误伤,可,伤口自己其实也懂一些分寸。

  “救他?”祁取身体微微颤抖。

  冷风吹过来,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伸手抽出了士兵身上的刀。

  一刀!

  这一刀并没有成功把头颅砍下。

  不过刀子嵌入脖子,抽搐着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抽搐着的尸体。

  “为什么。”

  “要救他?”祁取笑起来:“杀!”

  “杀他!”

  “杀他全家。”

  “贤侄,你不能啊,当初杀你父亲的凶手,如今已经……”

  “聒噪。”祁取脑袋后仰,是在试图拔出刀来。

  不过没成功。

  身边的士兵于是给他递上了另外一把刀。

  祁取有些没面子,耳边又响起赵忠的声音:“祁道长在雪中苦熬了数日,身子还没恢复,气力不足,是平常事。”

  祁取于是攥了士兵递过来的刀,手掌松了又紧:“谁是你贤侄!”

  那人原是想躲的,可是身旁两名士兵一架,他于是动弹不得,被祁取一刀正劈中脑袋。

  “血!”头盖骨更是祁取劈不开的。

  于是人其实还活蹦乱跳,一下窜跳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喔喔喔喔,疼疼疼疼疼。”

  祁取被惊了一下,手忙脚乱之余,士兵们已经动了手,将这人按倒在地,并将插在他头骨里的刀拔出来奉给祁取。

  祁取左右环顾。

  四面低头。

  没有低头的人都在忙着逃跑。

  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人哭喊着救命。

  士兵们当中似乎有人在指挥,说着:“灵堂里灯火多,注意点别给点着了。”

  “这高门大户,出口入口都多,领几个人去堵门,莫走了一个!”

  “外面还有些人不知道哪儿搞了些刀枪来,似乎还有皮甲,去把他们清理掉。”

  一队队士兵在这声音的指挥下匆匆来去。

  祁取回头看了一眼,那指挥者朝祁取低头弯腰,随后又说道:“愣着作甚么,抓这家能够当家作主的人来给祁道长报仇。”

  士兵们身上浴着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光芒。

  那或许是灯火的辉。

  寒风中带着些甜腥的气。

  祁取微笑。

  微笑狰狞。

  这便是祸乱天下,荼毒神州的太平道反贼了。

  不是甚么好人。

  祁取单手按了腰间的太平剑。

  右手抡刀,一刀,将惨叫之声终结。

  随后大踏步越过这具新鲜的尸体,一伸手,一把刀递入手中。

  他于是又一刀。

  唯血,能够偿血。

  唯复,能够解仇。

  ……

  屠杀持续到夜晚。

  嚎哭和尖叫慢慢平息,剩下的人,即便只是哭喊,也已经耗尽了体力。

  士兵们一箱箱将粮食移出。

  成箱的竹简堆在祁取面前。

  士兵们看也不看一眼。

  他们眼里只有粮食、布匹、肉干。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

  账也好,契也好,士兵们都不在意。

  祁取随意的拾起一本账。

  “盐的账目啊。”祁取看了一会儿,又将账扔回去。

  火光映在脸上,明暗幻变。

  赵忠小心说道:“这些东西,小君子,家里还有人么?可以多叫些自家人来管,若只一两个人,说实话,收拾不了的。”

  祁取眼皮动了一下,头还是低垂着,眼睛看向赵忠。

  赵忠虽然谨慎,却没有表现出卑微。

  祁取满身血腥的模样,对他没有威慑力。

  “若是我想把这些东西……交付给大贤良师呢?”祁取问道。

  赵忠自然瞧不上这种程度的试探。

  “大贤良师,只怕不会在意这些个东西。”

  祁取沉默。

  火光中,浴血的少年人若魔神静立。

  杀过了人,报过了仇。

  一向的仇恨蒙蔽着的心智终于张开。

  思维从“报仇”二字开始向外流动。

  祁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整件事情都不对。

  就好似是有人设陷,引了自己过来做杀人满门的事情来一样。

  一切都……很合理。

  很顺畅。

  而且。

  父亲真的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么?

  他若是真的非常有能耐,非常有智谋。

  那为何。

  为何在太平道来到的前夕,要去与人火并?

  大贤良师,并不在意区区的一些财物啊!

  思虑到此,祁取大概也就能猜到了。

  自己多半,做了太平道的刀。

  “噗。”祁取终于笑出声来了:“纵便是大贤良师并不在意这区区身外之物,我也要交付给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是我长辈!”

  “我今报仇是为尽孝。”

  “尽取财物,充实家宅,其实为的,多半也是奉养长辈。”

  “可我家中只余老母一人而已。”

  “取这许多财物,着实没有必要。”

  “还是敬奉大贤良师吧。”

  “一则回报大贤良师,感谢‘大人’金口玉言,帮助做晚辈的报仇。”

  “二则父不在,大贤良师便如我父,奉财产于大人,也是尽孝。”

  “小君子果真纯孝。”赵忠赞叹着摇了摇头。

  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