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灭门
门户 · 守玄 · 2,304 字
“嘭”
正门被撞开。
敞开的侧门以及守门的门童被一并踢开,士兵自然铺开,排除危险之余,又将本能想要逃跑的人控制住,而后上报,将手持了太平剑的人请了进来。
祁取怀中抱着这普普通通的铁剑,看着精壮的士兵们控制住一切的局面,看着寒风中丘家筋强骨壮的家仆、部曲们被制在原地,小鸡子一般发抖的景象,不由心喜。
同时,他抱着剑的动作也越发的真诚起来。
怀里普普通通的旧剑似乎也发出某种神异的暖来。
有人上前来试图说理,话未开口,两名士兵已经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并一脚戳在他的腿弯。
这人一个没站稳,身体前倾,脖子自然撞在了刀锋上,瞬间血液水枪般射出,飙起一道美丽弧线。
祁取原本还想着在这人面前抖抖微风,陡然间见血,竟一时被吓住。
赵忠此时叹惋开口:“你瞧,这就是冤仇了。”
“大贤良师怕的就是这个。”
“你杀了这么个人,他的妻儿、儿孙辈里,都要仇视你。”
“就如你仇视他们家一样。”
祁取好半天没缓过来,本能想说一声‘人不是我杀的’,话到嘴边,脑海中再一次浮现那么一句话。
陈舒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赵忠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仇恨果真是一个循环吧。”祁取反而笑出来了:“大贤良师怀慈爱之心,生怕我以后过不好,所以才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祁取说着,将怀中的太平剑绑在腰间,大踏步向前:“走吧,了结掉我们之间的仇怨。”
赵忠恍若未闻。
祁取也不理他了。
这会儿他的眼睛已经钉在了那地上抽搐着的身体上了。
血还在飙。
院子里尖叫声不断,有人在呵斥,还有些试图打圆场,喊着叫医师来,一片嘈杂。
太平道的士兵当中有人意动,走到祁取身边问道:“道长,我会医术的,要救他吗?”
地上被误伤的这个人,只衣着都看得出身份不低。
祁取如果想抖威风,又或者是讲道理,他们其实都可以尝试救下这个人。
毕竟,这个人的伤势虽然是误伤,可,伤口自己其实也懂一些分寸。
“救他?”祁取身体微微颤抖。
冷风吹过来,他紧了紧身上的衣服,伸手抽出了士兵身上的刀。
一刀!
这一刀并没有成功把头颅砍下。
不过刀子嵌入脖子,抽搐着的身体已经变成了抽搐着的尸体。
“为什么。”
“要救他?”祁取笑起来:“杀!”
“杀他!”
“杀他全家。”
“贤侄,你不能啊,当初杀你父亲的凶手,如今已经……”
“聒噪。”祁取脑袋后仰,是在试图拔出刀来。
不过没成功。
身边的士兵于是给他递上了另外一把刀。
祁取有些没面子,耳边又响起赵忠的声音:“祁道长在雪中苦熬了数日,身子还没恢复,气力不足,是平常事。”
祁取于是攥了士兵递过来的刀,手掌松了又紧:“谁是你贤侄!”
那人原是想躲的,可是身旁两名士兵一架,他于是动弹不得,被祁取一刀正劈中脑袋。
“血!”头盖骨更是祁取劈不开的。
于是人其实还活蹦乱跳,一下窜跳起来,发出杀猪般的嚎叫来:“喔喔喔喔,疼疼疼疼疼。”
祁取被惊了一下,手忙脚乱之余,士兵们已经动了手,将这人按倒在地,并将插在他头骨里的刀拔出来奉给祁取。
祁取左右环顾。
四面低头。
没有低头的人都在忙着逃跑。
尖叫声不绝于耳,有人哭喊着救命。
士兵们当中似乎有人在指挥,说着:“灵堂里灯火多,注意点别给点着了。”
“这高门大户,出口入口都多,领几个人去堵门,莫走了一个!”
“外面还有些人不知道哪儿搞了些刀枪来,似乎还有皮甲,去把他们清理掉。”
一队队士兵在这声音的指挥下匆匆来去。
祁取回头看了一眼,那指挥者朝祁取低头弯腰,随后又说道:“愣着作甚么,抓这家能够当家作主的人来给祁道长报仇。”
士兵们身上浴着一层不知道什么颜色的光芒。
那或许是灯火的辉。
寒风中带着些甜腥的气。
祁取微笑。
微笑狰狞。
这便是祸乱天下,荼毒神州的太平道反贼了。
不是甚么好人。
祁取单手按了腰间的太平剑。
右手抡刀,一刀,将惨叫之声终结。
随后大踏步越过这具新鲜的尸体,一伸手,一把刀递入手中。
他于是又一刀。
唯血,能够偿血。
唯复,能够解仇。
……
屠杀持续到夜晚。
嚎哭和尖叫慢慢平息,剩下的人,即便只是哭喊,也已经耗尽了体力。
士兵们一箱箱将粮食移出。
成箱的竹简堆在祁取面前。
士兵们看也不看一眼。
他们眼里只有粮食、布匹、肉干。
那些真正有价值的。
账也好,契也好,士兵们都不在意。
祁取随意的拾起一本账。
“盐的账目啊。”祁取看了一会儿,又将账扔回去。
火光映在脸上,明暗幻变。
赵忠小心说道:“这些东西,小君子,家里还有人么?可以多叫些自家人来管,若只一两个人,说实话,收拾不了的。”
祁取眼皮动了一下,头还是低垂着,眼睛看向赵忠。
赵忠虽然谨慎,却没有表现出卑微。
祁取满身血腥的模样,对他没有威慑力。
“若是我想把这些东西……交付给大贤良师呢?”祁取问道。
赵忠自然瞧不上这种程度的试探。
“大贤良师,只怕不会在意这些个东西。”
祁取沉默。
火光中,浴血的少年人若魔神静立。
杀过了人,报过了仇。
一向的仇恨蒙蔽着的心智终于张开。
思维从“报仇”二字开始向外流动。
祁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整件事情都不对。
就好似是有人设陷,引了自己过来做杀人满门的事情来一样。
一切都……很合理。
很顺畅。
而且。
父亲真的是个很有能耐的人么?
他若是真的非常有能耐,非常有智谋。
那为何。
为何在太平道来到的前夕,要去与人火并?
大贤良师,并不在意区区的一些财物啊!
思虑到此,祁取大概也就能猜到了。
自己多半,做了太平道的刀。
“噗。”祁取终于笑出声来了:“纵便是大贤良师并不在意这区区身外之物,我也要交付给大贤良师。”
“大贤良师,是我长辈!”
“我今报仇是为尽孝。”
“尽取财物,充实家宅,其实为的,多半也是奉养长辈。”
“可我家中只余老母一人而已。”
“取这许多财物,着实没有必要。”
“还是敬奉大贤良师吧。”
“一则回报大贤良师,感谢‘大人’金口玉言,帮助做晚辈的报仇。”
“二则父不在,大贤良师便如我父,奉财产于大人,也是尽孝。”
“小君子果真纯孝。”赵忠赞叹着摇了摇头。
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