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前奏
门户 · 守玄 · 2,406 字
“有人死了?”
“陈师弟,这个事情……”
“这事情不大。”陈舒盯着自己臂上的裹素。
这是厘孝的一部分。
王界死了,他没有儿子,又是为太平道而死的,因此太平道为他裹孝。
陈舒身份特殊,不便参拜,也没什么时间亲自主持葬礼,臂上的裹素,是最大的象征。
“我们的人死了。”陈舒不去看谁,也不讲报复或者不报复,只说道:“我们的人死了,总得对自己人,有个交代。”
王界死了,对他兄长王停,是要有个交代。
祁近死了,对他遗下的妻儿,也要有个交代。
话只说到这里,随行而来的赵忠其实就已经知道了陈舒的打算。
但,负责主事的太平道的几个道士,居然都没有分毫觉悟。
只刘铭还在问:“那陈师弟,我们应该要怎么办?”
陈舒抬头看着刘铭。
大眼瞪小眼。
太平道的道士,按忠心,不输于任何人。
而且他们为了太平道自己的事情,是真的愿意去拼命的。
王界愿意拼死,刘铭也不输。
石芝、唐周、冯贤、赵越,乃至于,最为吝啬,一向对陈舒分发粮食有诸多意见不满的王停,这些人心思各异,自己心里都有些小算盘,于私利上,大多都有计较,可是一声令下,死不旋蹱。
太平道的这些班底,没有一个不愿意尽心尽力、没有一个不愿意为太平道自己的事业奋斗的。
可问题在于——这些人的整体素质实在太低了。
政治上的事情,要陈舒一遍一遍去讲。
他们还未必肯听。
因为很多听不懂。
挫败感太强,所以也就不愿意听。
但不愿意听,如何能够进步?
陈舒苦恼说道:“门口跪着的那个小子,他的爹,也是咱们的人。”
“他爹死了,杀人的人也应该给咱们一个交代。”
“冬天里有人死是常事,不值得关注的。”
“可是咱们的人死了,咱们自己不能不关注。”
“师兄弟们是关注的。”刘铭点头:“师兄弟们这几日都在说,要不要去把个杀了咱们的人的这几家揪出来给那小儿去处置。”
陈舒深深呼吸。
赵忠这时候站了出来。
他是皇宫里出来的,眼前这样的情况,其实少见。
于是他开口道:“大贤良师,道中的事情,弟子不好说什么,但是杀害了道中的道长,于情于理,对方应当把凶手交付出来吧?”
“如今对方不愿交付,只能说,对于道中、对于大贤良师,对方是缺乏必要的敬畏和尊重的——道中若为此事主动出手,只怕不好看,叫人瞧见,也只说恃强凌弱,说大贤良师没有容人之量。”
“若是道中子弟都想要一个交代——不如去把门口跪着的那小儿,也就是道中被杀了的道长的儿子唤了来。”
“由他去报杀父之仇。”
“如此,一来是给杀了咱们的人的那些人以惩戒,寻一个交代;另外一个,则是不落旁人口实。”
这是陈舒的意图。
但他不能亲自说出来。
需要的是太平道中有人提出来,而后陈舒这位大贤良师再三考虑之后同意。
如此,在政治上,无论如何动手,也都有了依据。
杀人也好,抄家也罢,都只是行动上的小误差。
“唉。”陈舒看了一眼赵忠。
这些惯用政治手段的人,却不是太平道的人。
“这个事情……刘师兄,就这么办吧。”陈舒摆了摆手:“那个孩子……叫做甚么来着?”
“陈师弟你不是知道吗?”
“回大贤良师话,那孩子叫做祁取。”
“跪了多久了?”
“足五天了。”
“这大冷的天。”陈舒叹气:“把他拉回来吧,别给冻坏了……这样的天气,能够在外面跪足五天,可见也是个孝顺的,是受了大委屈的。”
“是,”赵忠叹惋:“这样冷的天,常人在外不过半个时辰都能冻死的,这孩子硬是咬牙挺了五天,真可谓孝感动天。”
“这样的孝顺孩子,为着父仇,真个是拿了一条性命在拼了,大贤良师生性慈悲,不愿多造杀孽,可大伙儿其实对这等事情,都是义愤,再说,复仇,也算是正道的事情。”
“若际此而不襄助,只怕道中子弟离心,天下人人嗤笑了。”
“说的是。”陈舒点头:“去把他救下来吧。”
“道中的人死了,总得去要个交代的。”
“诺。”赵忠躬着身,拉着刘铭面朝陈舒往后退。
刘铭这会儿都还没想明白一些事情,被赵忠拉了一下,顿了顿才立刻转身向外走。
有时候赵忠其实并不明白太平道这些人是装的不懂还是真的搞不清楚状况。
陈舒作为领袖,手段毫无疑问是有的。
但是为什么办起事来总是要迁就这样一群人?
纵便是这群人是他的班底,也不该这样的纵容。
可是仔细想一想,似乎又很是应当。
做造反的事情,总是要杀头的,也就是这样的赤诚,才教这群道士能够认得清楚敌我,才能够团结一心。
正玩命的时候。待遇、态度。
缺一不可。
这个时候,威慑其实是不太重要的。
即便是需要,威慑也不应当对准这群道士。
没有必要。
能力更强一些的人,如自己等人,如其他招揽了来的世家子弟,说到底,都只是各有所需而团结在一起的外人而已。
这么一想,这群道士没有能耐也挺好的。
正给了自己等人坐大,掌握权势的机会。
若是这群道士一个赛一个都是陈舒那种水平,那自己等外人还玩个屁。
赵忠的拳头握了又握。
他们这群苦命的宦官,手里也是有些兵马的。
不多,但也绝对不容忽视。
这正是他们立身的资本。
……
“我这是……”祁取的眼睛张开。
眼前一片黑。
“眼睛上蒙了布,黑是正常的,不要怕。”赵忠笑呵呵说道:“孩子,你感觉还好吧?”
“还……还好……”祁取正点头,猛然一惊:“我这是在哪儿?我不是在……”
“别慌。”赵忠拍了拍祁取的肩膀:“孩子,冷静。”
“你是个孝顺的,大贤良师看到了你的孝顺……你父亲的事情,大贤良师也已经听闻。”
“这个事情,虽然有些难办,可你这样的孝顺,不应当被辜负。”
“大贤良师的意思,孩子,你稍稍休养身体。”
“过几日,过几日大贤良师许你带些人,去给你父亲的死,要个说法。”
“当真么?”祁取又惊又喜。
“这是自然的。”赵忠点点头:“这可是大贤良师金口玉言允诺了的。”
“那我这就……”
“不要急!”赵忠加重了语气:“孩子,你现如今当务之急,是休养身体。”
“你难道不想亲手手刃杀父仇人么?”
“自然是想的。”
“想,就修养。”
“你若是不养好身子,届时报仇都提不动刀。”
“你是个孝顺的,自然知道报仇应该自己手刃仇家的。”
“难不成还要别人帮忙动手么?”
“不成!”
“对,不成!所以你得赶快恢复,好好修养。”
“我一定好好修养。”
“这就对啦。”赵忠呵呵笑着。
这般的小孩子,劝慰安抚起来完全没有难度的。
旁边的刘铭惊叹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