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要求
门户 · 守玄 · 3,551 字
“补救,当然也是可以的。”陈舒简简单单一句话。
只这一句话,便叫所有太监悬着的心实实在在落在了肚子里。
之前所说的那些,才真正,有了意义。
能补救,那么陈舒说的那些废话,才是至理名言。
——还是那句话。
弟兄们并不在意黑盒里是甚么原理。
弟兄们想要的,只是黑盒发挥作用。
太监们的心思,只在于恢复完整。
没有作用,说的天花乱坠都没意义。
“但是很难。”陈舒紧接着说道。
“弟子等不怕难。”张让等人立刻表态。
“如此就好。”陈舒似乎放下心来。
于是他开口:“来人,将备了的东西取来。”
太监们跪伏在下面,偷偷抬头互相对视。
此一刻中,他们的恩怨尽数消解,满心的喜悦与期盼。
可,太平道的道士们只是搬了两棵矮树。
太监们不懂,但还是有所期盼,激动得头冒热汗,四肢都有些贲起热血。
陈舒只是用剪刀,将一棵树上的横枝剪下,对着太监们说道:“起来,有东西要你们看的。”
“弟子谢过大贤良师。”太监们于是拜谢了,而后起身,不安又激动地挤作一团,紧张无比,目光死死咬住陈舒。
“我道的信奉,是人人身居身神。”
“当然,这只是对愚妇愚夫的说法而已。”
“实际上——天下各物众生,若有形在,休说他有无性命,能否运动,皆是身有身神的。”
太监们于是在宋典的带头之下高呼:“大贤良师贤明。”
陈舒知道太监们对自己的所谓“传道”,其实半分兴趣也无。
他们是亟待治病的病人,是已经病入膏肓而期待有一线生机的人。
这时候要他们治病,先教他们听病理,他们是完全没有兴趣的。
但陈舒很清楚自己其实并没有能力治他们的病。
一切都只是欺骗而已。
所以拿捏和打压是必要的。
接续命根子这样的事情,于任何时代,都是困难无比的事情。
这一点,太监们自己也有心理建设。
所以拿捏、设限,都是可以的。
但最终,他们要达成他们的目的。
于是陈舒最佳的办法,当然还是叫他们接受这件事情的困难,又要叫他们相信自己确实是有办法的。
科普似是而非的病理,给出貌似可行的解法,辅以此时代的人所难以理解却又似乎可以尝试理解的神秘学,便是此事的唯一解法。
“便如此树。”陈舒陆续剪下了树上的横枝。
太监们从未如此紧张过一棵树。
陈舒每一剪下去,都有人在哆嗦。
他们实在因为陈舒的话而被迫联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妙的回忆。
“从生灵身上摘除某一些的肢体,在我们生灵本身而言,是对于整体的破坏。”
“而在于身神而言,其实也不过是一些比较激进的请求,一两句比较怪异的信息。”
“给出信息,身神便给以回应。”陈舒指着自己剪下的树枝处教太监们看。
昏黄灯光下,树皮上有树枝流淌。
“摘除一些不那么要紧的物件,于身神而言,便是要求去除掉某一些官能。”陈舒笑了笑,背着灯光,显得神秘而诡谲。
太监们其实不能理解这句话。
“譬如切掉一只手,便是去除掉一侧拿取的能力。”
“一并去除的,还有此处的平衡。”
“譬如膑脚,便是剔除了膝盖骨,其实也只是剔掉了两条腿骨的链接和转动,从此便祛除了直立的官能。”
“宫刑,也是如此。”
“切除尘柄的宫刑,是祛除了阀门和对外的链接。”
“剔掉阳丸的宫刑,是是拿掉了作为生殖侧的阳极。”
这也是太监们似懂而不能真的听懂的东西。
但他们大致可以分辨陈舒说的是甚么东西。
“这些剔除物件的过程,虽然对于我们自己而言,意味着诸多的不便。”
“可是对于身神而言,其实小事。”
“整体而言,有所失,也会有所得。”
“切掉了一只手的,另外一侧的身体会格外的健壮。”
“膑脚的,上肢会很快粗大。”
“切除尘柄的,由此而减却了不少的疾病。”
“剔除阳丸的,于是不生胡须、身体易于发胖,寿命也会长一些。”
“总体来说,身神会使其恢复一个平衡。”陈舒指了指自己剪切了不少枝叶的树。
“杂枝减却,树,便会奋力向上生长。”
“这个理,你们懂得的吧?”
“懂的懂的。”张让若有所思。
“而要恢复原来剪切下来的官能……”
太监们提起精神来了。
陈舒将手中剪切下来的杂枝搁在桌上,开始剪切另外一棵树的横枝,并且将炭盆移了过去。
以茶杯接取松树树胶。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但太监们看着这过程,看得津津有味。
陈舒用树胶涂抹在新鲜的切口上,将周围树皮刮开,以树胶粘合,又用线将切口缝合。
太监们看的高兴极了,有几个年轻的待看到陈舒顺利将横枝缝回去时候,甚至忍不住喝彩。
此时老道的太监们也已经无心顾忌他们的失礼。
陈舒放开手的时候,缝好了的树枝牢固地待在原本的地方,张让颤抖着,忍不住问道:“大贤良师,这……好了吗?”
“当然没有。”陈舒笑了笑,双掌下压,示意他们冷静下来。
太监们却一时全部跪了下来。
陈舒想了想说道:“这个过程,是一个简单的过程,有六成的……成功率。”
“但其实里面最要紧的——陈舒指了指脚下的炭盆,是温度。”
“切开附近的创口,给身神以错误的信息,是为蒙蔽。”
“涂抹树胶,是为了排除物外的气的隔阂。”
“缝合回去,是要趁着……创口新鲜,进行切除的时间不长,身神还没有收到切除这部分肢体,剔除官能的信息之前,给予新的信息,使身神进行误判。”
“而真正能够最要紧最大限度教身神错判的关键点,在温度。”
张让眼前一亮:“大贤良师的意思是……我等,也可照此行事么?”
“肢体的切除,在一个月之内,切下来的肢体还保持活性,创口没有长好之前,可以如此处理。”陈舒笑了笑:“但也很难,因为树木的体温要远远低于可以进行更复杂活动的人。”
“所以蒙蔽身神所需要的环境温度,也要更高。”
“这个手术的要点就在于环境温度、保持活性,以及同类当中提取出可以隔绝‘气’的胶液。”
张让的脸色顿时惨白:“大贤良师的意思是……超过一个月就……”
大致意思,张让是听得懂的。
限定条件很多。
这当然也很合理。
如果那么容易就接续回去的话,自己等人完全不需要求助于陈舒,随便找个医生就给接了。
“这是最简单的法子。”陈舒洗了洗手:“超过一个月,断面其实就已经长好了。”
“身神也已经收到了信息,并且着手建立新的平衡,再使用这样的手段,就没用了。”
“那弟子等人……”
“不同的时间,要用不同的办法。”陈舒笑了笑,示意众人不必失望和绝望。
他随手拿起一支剪切下来的树枝,放在炭盆上烤。
树枝内被烤出汁液,变得焦黄干枯,慢慢失去了活力。
“时间久了。”陈舒烤个差不多,便教太监们看自己手中的枯枝:“剪切下来的器官,失去了身体的供养和身神的庇护,其实已经死了。”
“那……”
“那就不能用了。”陈舒随手扔掉。
枯枝跌入炭盆,不一会儿燃烧起来,骇得太监们浑身战栗。
“要恢复的话……就要找寻契合的,还新鲜的同样的横枝。”陈舒幽幽说道。
太监们于是又升起希望。
类比一下,就是要取别人的器官给自己接续嘛,那也简单。
陈舒摇了摇头:“别觉得简单。”
“这也是很困难的。”
“人,比树木的结构要复杂得多,分类上,也要多许多。”
“因着如此,也不是每个人身上的零件都能给别人用的。”
“人血分型,有阴、阳、合、弃四型。”
“取用他人物件,第一步,要血合。”
“同型而可用。”
“这样简单。”宋典忍不住开口:“人分四型,那天底下如此多人,总也能找得到的。”
"找当然是很容易的。"陈舒问道:“你知道怎样鉴别吗?”
一句话,所有太监都懵了。
脑子转的快的于是便问道:“大贤良师,这难处,便是在鉴别上面吧?”
“对。”陈舒点头:“如今的问题,就是欠缺一点东西去鉴别血型。”
“欠缺甚么?”
陈舒似笑非笑看了一眼赵忠:“欠缺透亮如水、不掺一丝杂质的水晶。”
“这玩意儿,是鉴别血型所必须的。”
“当然,鉴别血型也只是第一步而已。”陈舒叹气:“后面还需要鉴别骨型,一般来说,直系亲属当然是最为契合。”
“也就是,父子、兄弟、叔侄这些。”
“舍却这些,远亲当然也可以。”
一下子,气氛冷了下来。
张让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问道:“大贤良师,这……远亲,可以远到哪一步?”
“七代之中吧。”陈舒想了想:“过了七代,血缘关系远了,怕成功率就低了。”
“这样么……”
“还有就是,需要一点能量。”
“一点代表新生的能量。”
“也就是起到方才的树胶的作用。”
“于树木而言,是树胶,可以起到两个作用。”
“一是隔气,二是蕴含生机。”
“于人而言,就要稍微复杂一些。”
“这一步,需要甚么?”
“最好是天罡火。”
“那……”
那是个啥?
听都没听过。
水晶、远亲都还可以找一找。
但是天罡火……
“这个东西你们不需担心。”
陈舒缓缓抬手:“引下天雷也是一样可以用的。”
“天雷……”
那简直不可能啊。
“这事情是我要做的,家师虽然殡天,可是在天上也还有一席之地……我之前就曾问家师借用过天雷。”
“借取天雷,于我,不是难事。”
“大贤良师神威无限!”
太监们想起来了,听人说过陈舒招引雷电的事迹的。
这事情,也亏着是陈舒!
“这个事情,先就给你们讲到这里吧。”陈舒打了个呵欠:“因着所需要的东西很多,所以其实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达成的。”
“你们先帮我去寻这些材料,寻到了这些材料——尤其是血型相合的血亲,一定要善待,要让他们心甘情愿,自愿的将器官奉献出来。”
自愿?!
太监们面面相觑。
陈舒摆了摆手,送走了他们。
这一关,算是暂时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