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黑盒
门户 · 守玄 · 2,413 字
人的身体,作为一个有机体,其实是存在着诸多人们习以为常却又从不重视,目前也无法解释的特殊内在机制的。
陈舒作为医生,对于这类机制和人体整个构造的了解,是当世之最。
“饿了的时候,身神自然会以各种信号催促我们去吃;渴了时候,会从各处催促我们去喝;体内缺乏盐分、灵息、钙元、铁质等物的时候,也会以各类的讯息提醒。”
“表征出来,便是各类的病。”
“各类的物,身神都会给以反馈。”
“见温则懒,见寒则缩,不惟如是。”
这些东西,是太监们隐约可以听得懂,但又完全不明白的东西。
他们听了,只觉得好有道理,原来自己过去没有注意到过的东西,竟然如此的要紧。
对于陈舒,陡然产生了一种高山仰止的仰慕。
假若此时他们稍加思索,就会平静下来,发现陈舒讲的这些个东西,其实屁用都没有。
可陈舒不会给他们以平复心情仔细思考和判断的时间。
他紧接着便说道:“因此,我们一般来讲的所谓医术……其实本质,就是去寻摸和琢磨身神给出的信号,解读神启,而后回应。”
“回应对了,那么相应的病症自然治愈。”
“身体实质的掌控者,其实不是我们,而是身神。”
“食宿色衣情等诸般欲求,大多来自于身神之神启。”
“而我们……”陈舒环顾面前众人:“也并不只是单方面的接受身神神启。”
“我们并不是身神的臣妾。”
“我们也可以给身神以信息。”
“当然,并不是直接开口对自己说话,那种东西最愚蠢,身神也听不太懂我们人自己建立出来的语言。”
“人以地域、国别、种群为单位,建立了自己的语言,我们往往听不懂太远的地方的人的语言,更听不懂虎豹豺狼、狸奴鼠辈的言辞。”
“而身神就没有这般的狭隘,祂可以听得懂一切。”
陈舒说着,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匕首,在自己掌心划了一刀。
鲜血瞬间流溢出来。
陈舒将手掌摊开给面前的所有人看:“我们是可以对身体做出一些改变的。”
“这些改变,就是我们给身神的信息。”
“就是我们对身神说的话。”
“当然,我们讲完这些话,传递完这些语言,身神很快会将我们的信息弭平,表现在我们人的眼里,就是伤口愈合。”
“这个过程,会是以血开始的。”
“也就是,血液无端的开始凝固……”陈舒举着手。
血还在流。
张让忍不住开口说道:“大贤良师还请尽快包扎,万望珍重玉体。”
陈舒摇了摇头:“不需包扎,只消不去干涉,身神会安顿好一切的。”
血顺着手往下滴。
陈舒一直举着手。
原本不断涌出的血液在众人严重,以极慢的速度还在流。
血越出越多。
但越流越慢。
血液开始凝固。
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所有人都看着陈舒的那只手掌。
这很慢。
很叫人提心吊胆。
但,同时,也很难叫人汇聚精神去思考别的东西。
某一刻,血不再流了。
没有任何干涉。
血液慢慢开始凝固了。
限于认识水平,张让等人,不惟是张让等人,这整个世道上,其实都没有谁能解释和明白这件事情内力是怎样的一回事。
不细想时候,只会觉得稀松平常。
可是被掰开来看,细细研究,就会发现,这是一件相当具备神秘气息的事情。
尤其是有人率先灌注了一个所谓“身神”的神祗的概念之后。
越想越觉神奇。
“这些事情,是我们不需干涉的。”陈舒讲道:“等上三五七日,这道伤口完全结痂,愈合,不需有任何的人为干涉、也根本无需上药、包扎。”
“创口自然会愈合。”
“而新长出的皮肉。”
“会比过去更加结实。”
“这是因为我的行为,这样的行为给与身神的信息。”
“这是在向身神表达——此处脆弱,我需要更结实一点。”
“身神收到了讯息,于是开始做出改变。”
“伤口会越发结实。”
“但是,有些时候、有些地方,料想你们也都知道,身体受创之后,人会死;又或者是有些切除了的部件,没办法长回来。”
郭胜心下一喜。
终于讲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了!
太监们都有些激动。
陈舒却不紧不慢。
“我先前就跟你们说,我们可以给身神以信息。”
“其实这句话简单点说就是——我们其实是可以跟身神直接交流的。”
“身神用的虽然不是我们人或者甚么鸟兽的语言,但身神也有自己的语言体系。”
“直接给与伤口,就是最直接的,与身神对话的模式。”
“但这方式并不是唯一的,也并不是所有的程度都能用的。”
“也是需要把握力度的。”
“有些创口的大小,好似用请求的语气。”
“就如本座方才的力度。”
“划出的伤口,便是温言请求。”
“这等请求,身体康健,体内可用的物料多时,身神便会给以回应,并且实现我的请求。”
“但是若是将刀子整个插进去,又或者在掌上切下一块来。”
“信息也就变了。”
“也就是说,虽然说的话仍是身神可以理解的,但语气改变、话语变化。”
“有时身神是不会给以回应的,有时身神给以回应,但人是挺不住的。”
“譬如高热,必在其前感染凉风。”
“报身神以寒凉之清爽,身神自然则报以高热,以作回复。”
“对于身神而言,区区高热,并不算什么。”
“但是对于人而言,高热是我们所无法承受的。”
“所以人会死。”
“人死了,于身神无伤。”
“创口也是如此。”
“创口过巨,大致意思便是语言粗俗。”
“身神有时并不愿做出回应,即使回应,很多时候也是粗言暴语。”
“身神无处不在,区区创口,其实无谓,但人扛不住。”
“扛不住就死。”
“我们身上某些物件的切除,也是如此。”
“本质上,其实就是给了身神以讯号。”
“大抵就是——有些功能,我不需要。”
“你给了信息,身神收到了信息,并且帮你愈合了伤口,长好了身体。”
“可是你告诉身神所不需要的那部分,就被身神判定为你不想要,于是就长不回来了。”
费解。
但是又好似隐约能够听懂一些。
身神的机制对于太监们是一个过于复杂的同位而多功能的机制。
他们尽管弄不懂,可是也大约能够明白一些东西——自己的残缺,按大贤良师的说法,就是给了“身神”错误的信息。
“那……大贤良师……”张让跪在地上,用膝盖往前挪了挪,祈求地看着陈舒,顶礼膜拜:“求大贤良师为弟子等补救!”
“求大贤良师为弟子等补救。”
一众太监纷纷跟上。
对于太监们而言,身神的机制固然很酷炫,很复杂,很强大。
如果掌握了,可能也是一门天底下都能够任意来去的强大能力。
可是大家并不关心。
大家所想要的,并不是强大,而是完整!
所以身神有什么功能,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给身神的错误指令,能否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