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95 节

第一百零一章 报信

门户 · 守玄 · 2,087 字

  祁取再一次于大雪中晕厥。

  守门的道士立刻过去,将他救下。

  门房处已经备好了炭火,火上烧热水,咕嘟嘟嘟的。

  先用了雪搁在裸露的皮肤上擦一遍,然后用雪混热水,混出温水擦拭,而后一点点,将温度带高。

  不多时,祁取便醒。

  醒来便饿,于是还有吃食。

  吃食是精白米、葱腊肉,吃过了还备了花椒给他嚼食。

  “贤侄受苦。”道士拍了拍祁取的脑袋。

  “似贤侄这等纯孝之人,世上已不多见矣。”

  “多谢叔父救命之恩。”祁取没有什么可回报的,身子虽然渐渐暖起来了,可大脑还是空白一片,也说不出甚么好话来,只是又跪下磕头。

  这两日来,他磕头的数量,是过去十几年的总和还要多。

  道士只长叹,已经不再阻止祁取回去跪着。

  只是给他换了一身厚衣。

  湿透了的锦裘,是没有什么保暖的效力的。

  到中午发放救济粮时候,太平道驻地的门口人才多了起来。

  一般的平民,在冬日里几乎是不会出门的。

  一来,家中没有足够的厚衣,二来,肚子里粮食不足,身体素质也就没那么好,吹了冷风,容易得病。

  病,就会死。

  故而,也就是这个发放救济粮的关口,人,才会多一些。

  领粮食的人们对于跪着的祁取指指点点。

  背地里的讨论也仅限于排队领取粮食的那么一点时间。

  拿到了粮食,人们便不再关注祁取。

  跪着的人,确实是稀罕事。

  但没多少人有看热闹的资格。

  真正在意祁取身份的人,此际也并不敢再去特殊关照祁取——如果是他们第一时间发现,那么一定会劝返。

  可是如今,太平道的人明显都关注起来了,事情已经闹大,这会儿再杀人,已经没有必要,反而会火上浇油。

  最理智的做法,当然就是拜会陈舒。

  打问一下大贤良师的态度,送礼缓和一下太平道中知悉此事的人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这等事情,其实完全是可大可小的。

  一切,都只看大贤良师最后如何抉择。

  可是要趁着眼下,事情还可以控制。

  若是日子久了,太平道的人普遍对于祁取生了怜悯之心,那可就糟糕了。

  群情激愤之下,任谁也压不住的。

  于是第二日里,于家、丘家的人一共来了六次。

  一次比一次带的礼物多,一次比一次来的急。

  大贤良师因为道中事务繁忙,一概未见。

  祁取跪下的第三日,一骑快马到了广牧。

  “陈师弟呢?我有急报。”送信的道士水也来不及喝便开口问了陈舒位置。

  守城门的道士于是送了他去往觐见陈舒。

  路过跪着的已经被大雪盖住的人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无心询问。

  “陈师弟。”送信的道士一见陈舒,才放下心来:“十常侍那一群宦官就要到了。”

  “他们不是给安顿在乐平了吗?”陈舒闻言一惊。

  “正要说的是,这群人花了高价,在乐平筹集了一队人马,又有一个宦官叫……叫什么忘记了,反正就是在冀州又筹了一支兵马……最重要的是,他们弄了一千五百匹马!”

  “一千五百匹!”陈舒悚然:“这群人?”

  “对。”道士点点头:“因为事情太大,所以我们跟崔家的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放他们出来,路上遇到杜月桥杜师兄,知道陈师弟你们往广牧走,便又换了方向来广牧。”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陈舒忙问。

  “最迟就是今夜。”道士摇摇头:“陈师弟,我们的意思呢,这群宦官手里有钱,又能搞出人来,又能拉来粮食、武器、马匹……师兄弟觉得说,你若是能够安抚他们,就尽量安抚他们,如果不成……师兄弟们一块想一想,找个借口骗一骗他们,也是好的。”

  “最好是能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都拿过来。”

  陈舒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辛苦王师兄奔袭了,师兄弟们所想的确是好的,师弟一定想办法。”

  “陈师弟你聪明,这等事情,我这笨人就不帮忙了,有饭吗?给我先弄点吃。”

  “师兄入府时就已准备好了。”陈舒一把拉住王界的手:“我带王师兄去吃饭。”

  一上手,王道士的手一块冰似的温度。

  “好,正好饿了!”王道士彻底放心,转身准备吃饭,眼前一黑便栽倒。

  “王师兄!”陈舒一把将王道士揽入怀中,将自己的外衣解下:“快,被衾。”

  探一探鼻息,人已经死了。

  全是心底里一口气撑着而已。

  一番抢救,也没有甚么效果。

  人到底死了。

  隆冬催性命,如此而已。

  “厚葬王师兄吧。”

  没多久,陈舒腰上便系了丧布。

  “天可真冷啊。”陈舒身体有些发抖。

  “生死之事而已。”其他人,包括卫亦慈、崔不疑这些女人在内的所有人,对于生死之事,都很平静。

  “冬日里大风吹死一些人,是很正常的。”卫亦慈安抚。

  崔不疑原本也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卫亦慈,便有些恼怒,只是在背后捶了陈舒一下就离开。

  “陈师弟还是考虑考虑活人的事情吧。”王停抱着兄弟的尸体,也没有多么伤心:“莫教他白死了。”

  太平道的这些道士,如今还是很团结的,为着太平道的事情死,他们也觉得是为自己家的事情死,没谁有什么怨言。

  无非一死而已。

  于是陈舒连关心王界葬礼的时间都没有,又得去思考对于十常侍那些人的对策。

  这些太监,在雒阳帮助陈舒、在如今拉起军队、购置马匹也好,为的都是一个,那就是恢复“完整”。

  他们要做个真的男人。

  因为这个点,所以他们才放下彼此的仇怨,团结起来的。

  但……当初陈舒是在骗他们。

  之后离开雒阳,陈舒也始终在想办法避着他们。

  这群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未必没有设想过陈舒的话是个骗局的可能性。

  但还是愿意一头扎进来。

  执念是很深的。

  所以他们想要的东西,陈舒一定得有。

  问题就在这里。

  陈舒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们变得完整。

  但,不能翻脸。

  所以还是要骗。

  陈舒仔细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