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报信
门户 · 守玄 · 2,087 字
祁取再一次于大雪中晕厥。
守门的道士立刻过去,将他救下。
门房处已经备好了炭火,火上烧热水,咕嘟嘟嘟的。
先用了雪搁在裸露的皮肤上擦一遍,然后用雪混热水,混出温水擦拭,而后一点点,将温度带高。
不多时,祁取便醒。
醒来便饿,于是还有吃食。
吃食是精白米、葱腊肉,吃过了还备了花椒给他嚼食。
“贤侄受苦。”道士拍了拍祁取的脑袋。
“似贤侄这等纯孝之人,世上已不多见矣。”
“多谢叔父救命之恩。”祁取没有什么可回报的,身子虽然渐渐暖起来了,可大脑还是空白一片,也说不出甚么好话来,只是又跪下磕头。
这两日来,他磕头的数量,是过去十几年的总和还要多。
道士只长叹,已经不再阻止祁取回去跪着。
只是给他换了一身厚衣。
湿透了的锦裘,是没有什么保暖的效力的。
到中午发放救济粮时候,太平道驻地的门口人才多了起来。
一般的平民,在冬日里几乎是不会出门的。
一来,家中没有足够的厚衣,二来,肚子里粮食不足,身体素质也就没那么好,吹了冷风,容易得病。
病,就会死。
故而,也就是这个发放救济粮的关口,人,才会多一些。
领粮食的人们对于跪着的祁取指指点点。
背地里的讨论也仅限于排队领取粮食的那么一点时间。
拿到了粮食,人们便不再关注祁取。
跪着的人,确实是稀罕事。
但没多少人有看热闹的资格。
真正在意祁取身份的人,此际也并不敢再去特殊关照祁取——如果是他们第一时间发现,那么一定会劝返。
可是如今,太平道的人明显都关注起来了,事情已经闹大,这会儿再杀人,已经没有必要,反而会火上浇油。
最理智的做法,当然就是拜会陈舒。
打问一下大贤良师的态度,送礼缓和一下太平道中知悉此事的人的态度,看看能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这等事情,其实完全是可大可小的。
一切,都只看大贤良师最后如何抉择。
可是要趁着眼下,事情还可以控制。
若是日子久了,太平道的人普遍对于祁取生了怜悯之心,那可就糟糕了。
群情激愤之下,任谁也压不住的。
于是第二日里,于家、丘家的人一共来了六次。
一次比一次带的礼物多,一次比一次来的急。
大贤良师因为道中事务繁忙,一概未见。
祁取跪下的第三日,一骑快马到了广牧。
“陈师弟呢?我有急报。”送信的道士水也来不及喝便开口问了陈舒位置。
守城门的道士于是送了他去往觐见陈舒。
路过跪着的已经被大雪盖住的人时候,转头看了一眼,无心询问。
“陈师弟。”送信的道士一见陈舒,才放下心来:“十常侍那一群宦官就要到了。”
“他们不是给安顿在乐平了吗?”陈舒闻言一惊。
“正要说的是,这群人花了高价,在乐平筹集了一队人马,又有一个宦官叫……叫什么忘记了,反正就是在冀州又筹了一支兵马……最重要的是,他们弄了一千五百匹马!”
“一千五百匹!”陈舒悚然:“这群人?”
“对。”道士点点头:“因为事情太大,所以我们跟崔家的人商量了一下,决定放他们出来,路上遇到杜月桥杜师兄,知道陈师弟你们往广牧走,便又换了方向来广牧。”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到?”陈舒忙问。
“最迟就是今夜。”道士摇摇头:“陈师弟,我们的意思呢,这群宦官手里有钱,又能搞出人来,又能拉来粮食、武器、马匹……师兄弟觉得说,你若是能够安抚他们,就尽量安抚他们,如果不成……师兄弟们一块想一想,找个借口骗一骗他们,也是好的。”
“最好是能把他们手里的东西全都拿过来。”
陈舒略一思索,点了点头:“辛苦王师兄奔袭了,师兄弟们所想的确是好的,师弟一定想办法。”
“陈师弟你聪明,这等事情,我这笨人就不帮忙了,有饭吗?给我先弄点吃。”
“师兄入府时就已准备好了。”陈舒一把拉住王界的手:“我带王师兄去吃饭。”
一上手,王道士的手一块冰似的温度。
“好,正好饿了!”王道士彻底放心,转身准备吃饭,眼前一黑便栽倒。
“王师兄!”陈舒一把将王道士揽入怀中,将自己的外衣解下:“快,被衾。”
探一探鼻息,人已经死了。
全是心底里一口气撑着而已。
一番抢救,也没有甚么效果。
人到底死了。
隆冬催性命,如此而已。
“厚葬王师兄吧。”
没多久,陈舒腰上便系了丧布。
“天可真冷啊。”陈舒身体有些发抖。
“生死之事而已。”其他人,包括卫亦慈、崔不疑这些女人在内的所有人,对于生死之事,都很平静。
“冬日里大风吹死一些人,是很正常的。”卫亦慈安抚。
崔不疑原本也想说些什么,但见到卫亦慈,便有些恼怒,只是在背后捶了陈舒一下就离开。
“陈师弟还是考虑考虑活人的事情吧。”王停抱着兄弟的尸体,也没有多么伤心:“莫教他白死了。”
太平道的这些道士,如今还是很团结的,为着太平道的事情死,他们也觉得是为自己家的事情死,没谁有什么怨言。
无非一死而已。
于是陈舒连关心王界葬礼的时间都没有,又得去思考对于十常侍那些人的对策。
这些太监,在雒阳帮助陈舒、在如今拉起军队、购置马匹也好,为的都是一个,那就是恢复“完整”。
他们要做个真的男人。
因为这个点,所以他们才放下彼此的仇怨,团结起来的。
但……当初陈舒是在骗他们。
之后离开雒阳,陈舒也始终在想办法避着他们。
这群人,没有一个是蠢货。
都是人精中的人精。
他们未必没有设想过陈舒的话是个骗局的可能性。
但还是愿意一头扎进来。
执念是很深的。
所以他们想要的东西,陈舒一定得有。
问题就在这里。
陈舒没有那个能力让他们变得完整。
但,不能翻脸。
所以还是要骗。
陈舒仔细思索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