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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4 节

第一百章 目标

门户 · 守玄 · 2,217 字

  这是第一天。

  太平道的道士们纷纷的过来送些食水。

  热气腾腾的食水,是太平道的道士们热腾腾的心。

  崔家人也好、兵壮等人、羌人士兵,其实也都并非是没有好奇心的。

  但他们没有理由,更没有资格在这群披道袍的人面前去关心一个疑似披道袍的人的后代。

  道士们都在劝说祁取可以先起来,大家从长计议。

  大贤良师并非是一个忍气吞声的人。

  有人动了披道袍的自家人,依大贤良师的脾气,非是要他全家死绝不可。

  只是大家听陈舒唠叨许多,虽然并不喜欢,可也都知道,眼下并非是太平道大开杀戒的时候。

  你太平道是一股政治势力。

  来到这里是要做统治壮大自身的,并不是来剿匪杀寇的。

  你若是走到一个地方,便杀到一个地方——谁敢与你合作?

  不怕你转头把人杀了去?

  前次在上艾的杀人,虽说是叫道中收获了一整个上艾的民心为自己所用,也展现了自家威风手段,可是也应当适可而止了。

  再杀人,就有些“过分”了。

  会叫大家害怕、引起惶恐对立情绪的。

  道士们大概明白这么点东西,所以尽管对于祁取的遭遇深表同情,但还是希望孩子能够忍一下。

  不是不报仇,而是慢慢来。

  祁取只是拜谢各位叔父伯父。

  头磕在地上,耳朵能听到的那种响。

  劝说多了,大家也都纷纷放下了劝说的心思。

  知道,这孩子是打定了主意的。

  有些感慨于其孝顺。

  似孟浑一般,想要向陈舒求情的,这一日里头,一共有二十多人。

  夜间,下了雪。

  祁取今日只进了食水,没有接受厚衣。

  入夜之后,冻得发抖,又有些便意,便去府中拉了矢,又回到门前跪下。

  回来时候,发现不远处灯火之下有两道人影静静驻足观看。

  他没太在意。

  因为太远了,看不清楚,也不知道对方在那里站了多久。

  “还要等多久?”灯下,卫亦慈问道。

  落了雪,雪片落在陈舒发丝上着即融化开来,一点点晶莹的透着些反光的荧。

  “得等。”陈舒看着祁取抱臂而跪,冻得瑟瑟发抖的模样,不由笑起来:“比我想象中要蠢一些,可是却还有些毅力。”

  “他聪明些,应当怎么办?”

  “应当一头撞死。”陈舒语气平淡。

  “写了横幅,拉起来,跪在门前一段时间,等有人围观了,朗声诉说自己的苦楚与经遇,待说完,一头撞死在这里。”

  到时候,事情就因这一条命,给完全钉死了。

  那就是本地豪强,欺侮了太平道的子弟,杀了他大贤良师的师兄,逼死了他大贤良师陈舒的最优秀的子侄。

  杀人,是不可取的。

  但报仇,是名正言顺的。

  虽然从结果上看,都是太平道人杀人灭族、抄家夺业,但出发点不同,性质不一样。

  无端的杀人,只能说你是土匪流寇;有理由去报仇,就是你护短,保护自己人。

  对内,培养爱国爱道、团结一致的情绪;对外,其实招揽更多的人加入太平道这样护短的组织。

  只是有些可惜,祁取没有聪慧到能够一头撞死在这里。

  又或者,他想得到,只是不甘心。

  无论怎么讲,他没有撞死在这里,那效果就差一些。

  无论后续如何做,都差那么一点点。

  “哪有那多的视死如归啊。”卫亦慈吐槽:“而且他还有母亲在世呢。”

  “多叫他跪几天吧。”陈舒想了想:“不愿意撞就不撞,事情也能办。”

  “不会跪死在这里吧?”

  “还是别叫他跪死。”陈舒叹气:“撞死了算他的仇家的;跪死了算我们的。”

  “你……”卫亦慈定定看着陈舒。

  短短的一年多点的时间。

  眼前这个人,似乎已经……完全变了个样子。

  好似,与过去的那位算计自己的老人,越发相似了。

  做着一样的事情。

  “你现如今,真的很像大贤良师了。”

  陈舒叹息:“对啊。”

  “我也,已经是大贤良师了。”

  ……

  雪越下越大了。

  夜中,祁取被冻得昏死过去。

  但少年意气,他硬是挺着那么一口气没有离开。

  得了陈舒的安排,正门换岗守门的门卫中一直都有一个懂得一些医术的人。

  因此,只要见到祁取状态不对,都会打着“关心”的名义去对他施行帮助。

  等天大白,卫亦慈被陈舒从被窝里踢出去,换了华服正妆,便去给祁取送锦裘。

  “你还在此啊。”卫亦慈轻轻将伞放下,仔细为祁取裹上了锦裘。

  祁取此时脑子都已经快被冻得僵化,只看了一眼卫亦慈一眼,便本能般跪下磕头,自然裹紧锦裘,好一会儿又恋恋不舍地将锦裘脱下,奉还给卫亦慈。

  卫亦慈叹气:“大贤良师已知道你的事情,你所求的,也是大贤良师所愿。”

  “但是我道如今情状,是不好贸然动手。”

  祁取已经没办法考虑甚么。

  他只是傻乎乎看着卫亦慈。

  “你若是真的有心想要报仇。”卫亦慈轻声说道:“在此跪满七日,大贤良师便有理由起兵,届时,你自可以为你父亲报仇。”

  祁取身体动了动。

  似乎无知无觉。

  卫亦慈也不理他,只是又将锦裘为他裹上。

  当然,祁取肯定是跪不满这七日的。

  所谓七日,不过是卫亦慈随口一提,给祁取定下一个比较远大的目标吊着他。

  祁取跪下的第二日里,便有消息颇为灵通的本地士人带了礼物,前来拜会。

  前来的人,姓于。

  陈舒没有见他们,甚至也没有叫人收下礼物。

  事情已经传播开来了。

  这很好。

  有这么一档子事做由头,就看这几家人里面,有没有人舍得去死一死了。

  若是有人敢去死一下,事情其实就还都可以收拾。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有的。

  雪依然在下,太平道计划当中的建设工事于是只得暂停。

  幸而提前安顿了下来没有继续赶路,如今营地中还有足够的柴火是足够支撑的。

  但是为了不冻死人,陈舒强令道士们把分管后勤的王停给囚禁了,而后给所有人的膳食加了餐。

  大多数情况下,人在冬天冻死,死因很明确就是失温。

  失温的应对措施是保温。

  一个是内部保温,摄入足够的碳水进行保温;一个是环境保温,通过封闭空间里烧柴提高环境温度来保温。

  柴火有,那么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叫人吃饱。

  秋天里,叫人吃不饱是没啥大问题的。

  但冬天就不行了。

  可给人吃饱,也不能是叫他们吃白食。

  给饱饭的同时,陈舒还叫人分发了苇草、苎麻等物料下去。

  吃饱了就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