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报仇
门户 · 守玄 · 2,251 字
星夜之下,祁取带着母亲方搬了家,送了几位据说是父亲过去的挚友离开。
太平道中,据闻有许多人受过父亲的恩惠。
甚至有人说,故大贤良师张角之后的下一任太平道的大贤良师,本来父亲甚至是有极大的竞争的可能的。
前来拜访的太平道道士带来了不少的钱、丝、肉、盐、花椒。
这些东西,单论起来,过去的祁取不会太在意,知会觉得很多。
可是此时经受过苦难的祁取见到这些礼物,只觉得父亲过去真是厉害。
他如今是挨过饿的人,知道多少钱一斤粟米,知道油价是怎样的,也知道盐价是如何的。
太平道的那位年轻的大贤良师所赠送的十五万钱和一个宅邸,只是给了母子两个生存的保障。
而后续到来拜访“祁司之的家眷”的道士们络绎带来的物资,却足够母子两个过下半辈子。
这样的待遇,越发向孤儿寡母说明了父亲在世时候的强大。
更加强大的是,这一切的一切,是父亲作为一个隐身幕后的人所做出的作为。
理所当然的,父亲越是厉害,他的隐身幕后的能力,也就应当越强大。
这样印证了母子两人对于父亲在世时候的行动与智谋一无所知的情况。
越如此,祁取心中反而越是如同蟒蛇捆缚,如荆棘缠生。
父亲死了,遗泽尚且能够庇护自己如此!
倘若是,父亲没有死呢?
那太平道中位高权重者中,岂能无我一份?
那我还用得着如野狗乞丐般苟活与人争食吗?
祁取咬着牙,双眼冒火,死死盯住那些让现在的自己兴奋不已的生存物资。
我何时!
何时需要为生计发愁了?
“我儿。”母亲费力拿着一匹布过来了,脸上的笑容掩藏不住。
那是从家道沦落之后,再没见过的,母亲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儿,你快来看,这颜色,这质地,正好与我儿做一身冬装了,如今天冷了……”
“娘。”祁取打断了母亲的话。
他过去从未对母亲如此不礼貌过。
如今眼神定定看着母亲:“父亲死了!”
母亲的笑容一下子消融开来,眉宇间又是失落的愁容:“你父亲……玉儿还是不要多想……今日来的道爷们不是都说了大贤良师……你父亲的仇……总不能一日而报的……”
母亲言辞之间失了章法。
她心里乱。
祁取是知道的。
母亲与父亲过去关系并没有太好,可是也已经相处十几年。
“父亲的仇一定要报!”祁取发狠说道。
母亲愁容满面,担忧说道:“你要如何报仇呢?大贤良师他可是不赞同你……”
“母亲。”祁取深深呼吸:“儿今日与大贤良师相谈,大贤良师带了几十万人来的!”
“他不是不能帮我们报仇。”
“他只是有些为难。”
祁取回忆着白日里与陈舒的相谈,无来由地,又想起那个为自己穿鞋的女子。
那是他此生再没见过的美丽。
不惟是脸蛋漂亮,形象美好。
更是她身份高贵,气质绝俗。
而就是那样的人。
因为自己是“祁司之”的儿子,就能弯下腰来,为自己穿鞋!
以眼下计较,自己原本应当是更加显赫,更加有前程的!
纵便是,不能坐拥那样的美人,也应当因着“祁司之之子”的身份拥有更多的财富,更高的地位,更美貌的妻妾。
可是这一切都毁了!
父亲死了。
父亲那般厉害的人物,却死在了一群卑劣的小人手中!
因为父亲的死,自己原本理所应当地可以获取到的一切,也都烟消云散。
甚至原有的也保持不住。
自己之前的落魄情状,便是佐证。
而一切的一切,都是那群蠢物、畜生、小人,杀了父亲!
越是想,心中越是有着窒息般的沉重。
光明的前途变得灰暗。
此时的选官制度是要举荐,是需要家族造势,需要师门推手,需要同袍抬举的。
祁家甚么也没有。
连一县境之地的小吏地位也弄不太到。
纵然弄得到,也要优先紧着族长的儿子,也就是三伯父的儿子,祁取的堂兄。
这一切,祁取原本没有指望过。
所以他其实也谈不上甚么野心、壮志。
父亲死了,三伯父他们也都死了。
家道中落,心情固然沉重,但需要考虑的,首先是生存问题。
仇家按规矩留下了的一处小宅,被家中一向忠心的仆人骗取了去,生存问题更加迫切,也使得祁取没有了报仇的心思。
一心里,只有搞钱搞粮食搞宅子。
搞不到的话,他知道,今年冬天,就会是自己与母亲的死祭。
仇,大约也就是无法可报的了。
心中虽恨,但也就那样,也没法儿作甚么。
现如今则不一样。
一下子,生存的问题被解决掉了。
太平道的那些解决了生存危机的人告诉祁取。
或者说他们其实也没怎么告诉祁取。
但他们的言辞、动作、举措,无一不告诉祁取。
——你是祁近祁司之的儿子,你原应该享有更好,原应该得到更好,原应该受到更好。
如今祁取站在泥涂当中,展望着过去的生活。
过去的生活对比起如今,已经是富足得不得了的了。
而那个女人。
那个为自己穿鞋的女人。
那可是故旧只存在于传说当中的人物!
那是大汉的皇后!
怪不得那么美丽,那么雍容华贵,那么质气绝俗。
那才是自己原本应当接触的人。
那个阶层!
而自己之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只差与野狗抢食了!
巨大的落差教祁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
今日受到的礼遇越加,则心中怨愤越深。
母亲听闻祁取的话,不由深深叹气。
母亲与父亲少年夫妻,中年之后,虽说相看两厌,可是毕竟多年情分。
一方被杀,另一方如何能不思报仇呢?
“我儿。”母亲实在记不清楚父亲究竟有没有今日那些太平道的道士们吹嘘的大能大智了。
短短的不到一个月时间的永诀,脑海里的对方的影迹似乎都模糊了。
过去看着真切的人随着披露出来的秘密越多,越发难以捉摸。
记忆的美化教母亲实在有些困惑。
“我儿。”
“既然想要报你父的仇,既然大贤良师的确是有那个能力的,不妨做得可怜些。”
母亲素来有急智的。
祁取点头:“母亲的意思,儿明白了。”
“今日上门来的那许多的道爷……想来既然是与你父亲有旧,见到你可怜兮兮的模样,多半也就动了怜悯之心来了。”
“儿若真个有复仇之志,此际便不要吝惜颜面。”
“儿明白。”
“你父亲、伯父、叔父他们的仇……我儿,就交托在你身上了。”
“还有那骗取了我们母子的宅邸的叛主之奴!”祁取深深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