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治政（五）

　　秦尧自然清楚这一点。

　　他做实事出身，理所当然，也是看重实际大过形式的。

　　“前不久大贤良师离开时候曾经吩咐过，要让官衙里头，照顾民生。”

　　“此一次的要制备一些织机、缝纫机，也都是按着大贤良师的意志，去为照顾民生而进行。”

　　“这些机器制备出来，都是可供全城人用的。”

　　“就像之前大贤良师说过的，是要叫大家能够更好的，更轻松地生活。”

　　“耕地也一样。”

　　“大贤良师一再的吩咐说，要叫城中每一治，都起码能够分配到一头耕牛。”

　　前面的废话，木匠们听不进去。

　　但关键的“耕牛”二字一出口，大家便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耕牛同织机、缝纫机一般，都是大贤良师准备了来要为大家用的。”

　　“如今城中足堪使用的耕牛，分有一百六十一头。”

　　“其中熟牛六十五头。”

　　秦尧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这是很简单的利诱的法子。

　　因为太简单，所以几乎是无解的。

　　“这些耕牛。”秦尧看着木匠们：“不是钱，并且是大贤良师吩咐了，迟早要给大家用的。”

　　“但是若要仔细寻究，如今这么些个耕牛，其实又不够用。”

　　“训练出一头熟牛来，起码要几个月时间。”

　　“几个月时间……赶不上春耕了的！”秦尧恫吓道：“所以年节之后的春耕，你们觉得能有多少人优先用得了这熟牛耕种？”

　　“那我们去干木工活，你就给我们牛用吗？”一个木匠壮着胆子问道。

　　“对的。”秦尧点头。

　　只犹豫了一下下，便有十几个木匠开口道：“那我去干木工活！”

　　一时又嘈杂起来。

　　但是这时候道士们立在一旁，不管了。

　　秦尧笑了笑。

　　他已有了自信力。

　　如今道士们开不开口，资源在他手里掌握着，应对这群木匠，他也是有办法的。

　　“其实还有个活计。”秦尧抬了手往下压，木匠们于是便逐渐安静下来。

　　秦尧望着众人。

　　眸中是过去从未有过的神采。

　　“还有一个大贤良师未曾安排过的活计。”

　　“其实也是跟耕牛有关的。”

　　“就是驯化耕牛。”

　　牛它妈生它出来，那也不是给人拿来耕地的。

　　所以牛并不是天生就会耕地。

　　这也是需要人去教的。

　　需要驯化。

　　这是庄稼人都知道的冷知识。

　　牛口通常以生熟为称。

　　生牛，就是不会耕地的牛。

　　熟牛就是驯化过可以拿来直接用来耕地的，性情温顺下来，能够懂得人的指令，熟知干活的技巧。

　　“驯化耕牛的活，因为有一些危险性，又需要好生花费一番力气。”

　　“所以可以给的报酬其实也挺高的。”

　　“比烧炭高！”秦尧笑起来：“诸位如果愿意遵从大贤良师的命令，去为制作织机、缝纫机做出贡献的话……即便是熟牛牛口不够用，我也可以安排你们的家人……去驯化耕牛。”

　　“木工活或许酬劳不如何高，但是驯化耕牛……”

　　秦尧如此说着：“希望各位能够帮我，制造新式织机、缝纫机毕竟是大贤良师安排下来的事情，是有利于全城民众的。”

　　“制作成功之后，你们也会是受益的！”

　　“这是为了大家！”

　　秦尧如此说，木匠们便也都齐齐的心动起来，于是原本还在犹豫的那些人，也都开始叫嚷着说要报名。

　　群情涌动。

　　一个个围了上来，伸着手，张着嘴。

　　无数的话从那一张张熏着臭气的嘴里说出来。

　　嘴唇开合，黑黄的牙齿碰撞。

　　许许多多的话。

　　秦尧这一时听不真切。

　　他只抬了抬手。

　　抬起手，而后往下压。

　　木匠们得了信号，慢慢退开，闭上了嘴巴，重又恢复安静。

　　秦尧昂着脑袋，睨视众人，一股难言的暖流由脚底升起，喷涌而出，直贯天灵。

　　张口而众人听，抬手而群情默。

　　这与过去做生意是截然不同的。

　　过去做生意时候，他其实是被动的一方。

　　他只是弓着腰身去祈求。

　　官吏也好、世家也罢。

　　都是那个抬手的角色。

　　一个眼神过来，他就要识趣地闭上嘴。

　　手指轻轻敲击，他就要乖乖的奉上礼。

　　哪似现如今？

　　他只是开口，只是抬手。

　　这么些个人的情绪、言行便由自己掌控！

　　要他们怎样，就怎样！

　　想他们甚么，就甚么！

　　怪道早年间家里孜孜以求，求一个县吏的身份。

　　怪道更早一些的时候，老师身边学习的那些学生丝毫都不在意老师不教真东西，而是一心攀附那些世家大族的子弟，以求一个官位。

　　原来竟是如此美妙！

　　“安静下来。”秦尧笑眯眯的。

　　他的喜悦发自内心。

　　“各位不必如此着急。”

　　“喊你们来，就是为了商量事情，请你们帮我们忙的。”

　　“我们官民一齐，一齐去完成大贤良师的任务，去做到叫上艾城中，今岁冬月里，‘不冻死人’‘不饿死人’的大政！”

　　“许给你们的活计、酬劳，不会少一分一毫！”

　　“因为我是代表大贤良师而做的！”

　　“想一想，大贤良师，会欠你们钱吗？”

　　“大贤良师，会赖你们的报酬吗？”

　　那必然是不会的。

　　所以木匠们冷静下来，放心下来。

　　“这样，待会儿本官…本道派人来。”

　　“录一下各位的名字、籍贯，把待遇安排下去。”

　　“中午各位留下，我们吃一顿酒，供奉了身神，然后下午开工，赶一赶工，一块儿把任务完成，如何？”

　　有太平道这样如今信誉正好的政治势力做背书，木匠们自然是没有甚么疑问的。

　　所以秦尧的所谓“意见”，其实就已经是最终的安排。

　　道士们出了门便夸奖秦尧会办事。

　　秦尧办妥了这件事情，安排了后续派人来录下木匠们的名字，下发酬劳的事情，便又要开始忙活下一件事情。

　　这一时，他也不觉得累了。

　　“崔神女手下的那个婢女……两位道兄带我去见一见吧？”

　　崔神女，和崔师妹，包括主母，其实代指的都是同一个人。

　　就是崔不疑。

　　只是因着不同的立场和角度，会有不同的称谓。

　　道士们平素称呼，其实也多是以“崔师妹”为主。

　　只在某些特殊的条件下面，将称谓置换。

　　如今秦尧的身份，是太平道直设的上艾城的县令。

　　正式的职衔是“主政道士”。

　　理论上，也是个道士。

　　站队这种事情……虽然很头疼，很麻烦，但终归是要站的。

　　不光是要站，还得要站对。

　　“秦师弟真有本事！”协政道士笑了笑：“不过崔神女手下的婢女，就不如上艾城生就的土人那么好应付了。这些婢女，是见过大世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