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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4 节

第九十章 治政(四)

门户 · 守玄 · 2,044 字

  秦尧原是商人。

  他出身于小家族中,可因为是旁支庶子,家中给的资源其实不多。

  年少时候读书拜师,并不顺利。

  因为学不出甚么东西来。

  那些名师大儒的,每每教学招收个成百上千的学生,能够分到每个学生身上的精力不多,所谓教授,其实也没有多少。

  名师们所以为名师,是因为名师们有大名。

  而名声这玩意儿,就是花花轿子众人抬的东西。

  名师要优先照顾名家之后、名臣之后、大族之后、权宦之后。

  似秦尧这等的小家族出身的庶子,名师其实不一定认得。

  当时秦尧是不懂太多东西的。

  眼见着名师不重视,也不教甚么真东西,于是心灰意冷跑了路。

  后来回过神来才发现,其实大家过去名师那里求学,本身其实也并不是去求甚么真本事的。

  要本事和学问,去向名师求取,意义不大。

  缘木求鱼罢了。

  去名师那里,其实是拓展人脉去的。

  后来每每想到这里,秦尧就都后悔得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错过了多好的机会啊!

  可是世界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他也已经过了年少时期。

  于是就少了家里的资助和包容。

  取而代之的,是需要自己去面对生活的种种。

  求学之前,家中没有为他娶妻。

  因为想这是,他长相极好,若是于大儒卢植处能够与同学打点好关系,与人约为兄弟,得赠同学的姊妹为妻,才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秦尧不争气,不会来事儿,结交人脉的能耐,着实不怎么样。

  因此在回家之后,家里无奈给他指派了同样小门小户的妻子。

  算是下娶。

  幸运的是,妻子品貌都还不错。

  娶了妻,也就立了户,从此之后,家里的待遇便更低了。

  想要过得好,想要生活品质不下降,就只能自去找事做,找钱花。

  秦尧养了两年的望,因为没有钱财投入,甚么都没养出来。

  攀关系,别人也看他不上。

  于是无奈,只好去经商。

  这一行当里,他意外的有些天赋。

  虽然与人攀关系搞交情的能力依旧不怎么样,可是眼光毒辣。

  每每都能找到商机。

  于是竟然也能高高低低的混出一番家业来。

  虽然当不了官很遗憾,但是能挣钱,家里也是认可他的。

  原本,下一步的计划是,家里与他自己合资,送他的儿子也去游学拜师。

  秦尧有了家资,舍得花钱,他的儿子再稍微聪明一些,人品不差,相貌不差的情况下,总是能结交得到几个大家之后的。

  届时攀攀交情,找个官当当,也就有所进益了。

  对于秦尧本人,当官的心,其实早已经淡了下来。

  不过世事难预料。

  太平道起事这般大的变数,更是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

  秦尧得幸站队,又因舍得家财,在太平道弄了个县令当……属实意外。

  可是这等的意外,秦尧巴不得天天都有。

  对比起过去单纯从事商业时候的经遇,当真可谓是天差地别。

  过去是甚么情景?

  是手里没有一把米,叫鸡都不理的!

  到任何地方,面对任何人,哪怕只是连自己的年龄都不知道的愚妇愚夫,也是为难的。

  只有拿出一些好处时候,才能与人正常交流。

  至于那些高高在上的官、吏,则更是……礼物封的薄一点,甚至连面都见不到。

  到哪里都要先掏钱。

  与人交流,人都不听。

  而如今呢?

  如今是甚么情状?

  秦尧挺胸抬头。

  面前的这些木匠。

  他一分钱都没有掏!

  这些人如何?

  秦尧漂沦半生,早已经知道,要获取利益,最困难的一件事情就是与对方建立交流。

  如今人都肯听自己说话。

  要什么样的利益得不到?

  他笑起来。

  过去见那些官僚训话,一分钱都不掏,甚至还要问被训话者要些钱。

  他当时觉得不可思议。

  如今看来。

  并不是甚么难事。

  权力啊权力。

  抖抖身上道袍,秦尧继续说道:“大贤良师定下的价钱,是因怜恤苦力者,才给了烧炭、挑粪、等事务以高些的薪资。”

  “大家也都能理解大贤良师的苦心,甚至也没有什么意见,就只是想赚多一些钱,所以才要放弃木匠的工活,去做烧炭的行当。”

  “我的说法,没错吧?”

  木匠们点点头。

  秦尧环视,心中已然有了定计。

  “这自然是好的。”秦尧抚掌而笑:“是很好的,诸位愿意遵从大贤良师的教诲,又想着为家里赚多些钱去,这都是很好而且很正常的。”

  “任谁也没法儿挑剔。”

  “当然,大贤良师定下的价钱,肯定也是极好的。”

  “是不需要改的。”

  “但是本县现如今有本县的难处。”

  “大贤良师吩咐下来了一些个任务,那也是耽搁不得的!”

  “这些任务需要很多的通晓木工活的木匠。”

  “因为是大贤良师吩咐下来的,所以怠慢不得。”

  “而且因为是拿来为城中民众改善民生的活计,因此其实也关系到你们的生活。”

  “这一点上看,大贤良师可谓是至仁至伟。”秦尧感慨着:“大贤良师都是在为我们考虑啊!”

  木匠们有些意动。

  但光是如此,其实不够。

  空口白话,而且是听不大懂的空口白话。

  虽然提到了大贤良师为大家好。

  这当然也是大家都知道的。

  可是……大伙儿要挣钱!

  苦一点的活就苦一点。

  大家要钱!

  过去也有很多的人面对着农民画出大饼。

  可是这些空话无一例外变成了剥削他们的利刃。

  农民于是学会了实际。

  实际是甚么?

  是到手的土地,是收获的粮食。

  是干活赚来的,钱!

  大贤良师很好。

  愿意借给大家粮食,愿意给大家分地。

  愿意带大家报仇。

  这当然是前所未有的。

  可是。

  大家要活命的。

  要活命,就要干活。

  就要挣钱。

  就要囤积粮食。

  大家还欠着大贤良师的债。

  万一某一日里,大贤良师的宅心仁厚消失了,或者说减少了,大家自己手里留了钱,仓库里屯了粮食,那才能保证自己不饿死。

  而在此之前。

  赚钱,是第一要务!

  空口白话……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