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治政（三）

　　说干其实也就能立刻开始。

　　在规避了站队问题之后，秦尧快马加鞭，安排了人便去解决木匠的问题。

　　上艾城中如今三道线。

　　分别为，开荒伐木、开渠挖河、以及木材加工。

　　其中最要紧最精细的，还是木材加工。

　　其余的妇孺要做的，仅仅是缝制和烹饪等后勤工作。

　　这些工作，应当说是比较重要，但是又实在不繁重。

　　只是碎而杂的事情。

　　因此在秦尧这边的统计里面，索性根本就不予以统计，而是放任他们以“沌”为生产单位进行自治。

　　这当然是减轻了工作负担的。

　　但是问题在于，大贤良师的规定里面，这些人可以不去管理，可该给的待遇，该做的措施，还是要做的。

　　毕竟一切施政的总目的，大贤良师从进入上艾的一刻起，就已经强调过了。

　　“不冻死人”

　　“不饿死人”

　　这是两条。

　　后面一个，制定了硬性的食物配给标准。

　　现在上艾……哪怕是上艾以外的农村里，哪怕是那些游牧民族部落里，那些农民、牧民、渔民，都是吃太平道的粮食的。

　　数万人！

　　全部都是借粮吃的。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大贤良师以“沌”为基础生产单位的规划，是凭依着“借粮”二进行的。

　　这也就意味着，吃了他的粮食，就要按他的规矩来。

　　现在农民们按规矩来了。

　　那么剩下的任务。

　　或者说，实际上，剩下的一切责任，都不归农民了。

　　因为农民已经践行了大贤良师的安排。

　　而大贤良师……他会错吗？

　　不会的！

　　大贤良师不会错。

　　那么“不冻死人”“不饿死人”的治政目标会错吗？

　　也不会错！

　　这是两个不会错的东西。

　　起点和终点都不会有错。

　　更不会出问题。

　　而农民已经做了一切他们能做的事情。

　　现在这些人也很乖顺，是有在乖乖配合着官衙做事情的。

　　安排上，只要有要求，基本上就能被满足。

　　那么如果达不到要求，走不到终点……责任在谁?

　　秦尧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责任在自己！

　　在这些与自己一同施政的道士。

　　到时候大贤良师怪罪下来，这些大贤良师的师兄弟们可能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自己这个外人……那可就难说了。

　　基于这样的前景，秦尧做起事情来，可以说是干劲满满。

　　当然，在做事的过程中，秦尧也能够确实的看见自己的回报。

　　他过去是经商的，因此，在各个地方，其实都是可以看到商机的。

　　譬如烧炭的火余，譬如新式的织机跟缝纫机。

　　譬如那些工人在规定的时间之外的时间。

　　或者以后的女工，在规定生产量之外的生产量。

　　譬如这些人习惯用的东西。

　　这都是商机。

　　这都是赚钱的点。

　　秦尧其实很隐晦地问过这些协理道士。

　　道士们没有拒绝。

　　原则上，大贤良师留下的规条是很粗糙的。

　　这也就是说，里面有很多空子可以钻。

　　譬如分发物料。

　　分发下去，是硬性要求。

　　但是分发是有次序的。

　　炭火的烧制是要时间的。

　　烧出来的东西也会有好有坏。

　　谁用好，谁用坏？

　　这都是可以大作文章的东西。

　　作为一切的实际管理者，只要愿意，能够到手的钱——以秦尧的目光看过去，自己治政一年，能够收获的，可以是过去十年的总和。

　　甚至还要多！

　　道士们没有不允许。

　　甚至有几个道士隐隐的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他们担心会出问题。

　　这就说明了他们意动。

　　秦尧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拉拢这些个没什么见识的道士。

　　道士们去做，而他，县令，上艾的实际掌控者，其实完全可以不沾身的。

　　把事情推给道士们，到最后大家分钱。

　　最多自己少分一些而已。

　　大贤良师又没说不许。

　　只是提出了“不冻死人”“不饿死人”的政治目标而已。

　　这要做起来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

　　很快，秦尧便约见了那些个想要去烧炭的木匠。

　　木匠们身上大多穿着旧衣。

　　新衣服，他们是不舍得在干活的时候穿的。

　　因为新衣服是太平道发下来的布料。

　　那布料，比他们过去自己裁衣服用的粗麻布，要好了太多太多了。

　　一般平民，用的布匹无非是粗麻、劣麻。

　　太平道发下来的是细麻，都不用上手，正常人看一眼都知道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东西。

　　这样的精细东西，做成了衣服，那是一个人的门面！

　　哪儿能在干粗活时候穿呢？

　　秦尧见过了，也就知道了，这是最平常最普通的匠人。

　　“我听道长们说，你们想要去烧炭？”秦尧没有虚头八脑的东西，而是直入主题。

　　《治政新考》当中提到过，跟所谓“贫下中农”等打交道，不需要说废话和漂亮话，最是只需要直白和简单。

　　只要说得清楚，态度和气，无有不允。

　　木匠们纷纷点头：“是啊，我是自愿的。”

　　“对对对，没有人逼我们。”

　　“我们是自己想去的。”

　　一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

　　一时间这会议室里仿佛放了七八百只鸭子般吵闹。

　　秦尧于是看了一眼。

　　道士们连忙站出来。

　　拍拍手，发出响动吸引人注意，而后大喊道：“静下来，别吵吵了。”

　　没片刻功夫，木匠们果然不再吵闹，一个个最听话的孩子看父母一似。

　　秦尧惊讶于道士们在这些人当中的地位，下意识紧了紧自己身上的道袍。

　　这些穿道袍的都会法术，怎么就自己不会？

　　他挺起胸膛，说道：“你们是因为烧炭给的钱多，所以才想去烧炭的，对吧？”

　　“对。”

　　有木匠谨慎而简短的回答。

　　环视一眼，秦尧见到这群木匠各个都在点头。

　　显然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并且愿意与自己交流。

　　他心头一动，于是开口又说道：“烧炭是辛苦活。”

　　“大贤良师体恤做苦力的，所以给定了高一些的工钱。”

　　木匠们眼睛也不眨地盯着秦尧看。

　　这目光叫秦尧心里没底。

　　但木匠们不开口说什么，秦尧于是也没有中断，只是继续道：“大贤良师仁德，定下的价钱，料想你们也没什么意见吧？”

　　“没有！”众声皆一声。

　　巨大的声浪吓得秦尧倒退两步。

　　他愣了一会儿。

　　我也会法术了？

　　捏着道袍袖子的手忽而松开。

　　秦尧笑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