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田制(上)
门户 · 守玄 · 2,056 字
“城内打扫好了吗?”崔蕨问道。
“还没好,不过快了,已经在进行了。”
“已经在进行是进行到哪一步了?何处的打扫好了,何处的还没有打扫好,哪里的已经结束了,哪里的才刚开始?”
一问细处,下面理所当然是没有统计的。
这也是底下太缺乏识字能够任事的人。
“尽快叫底下打扫吧。”崔蕨并不为难下面人:“药理上,尸体久不处理,会生疫病的。”
“诺。”
“轻便的,拿钱……不,拿粮食去给底下人,叫他们连夜打扫,之前大贤良师不是安排了路上都给挂了灯的吗?趁着夜色,其实也没什么吧?”
“粮食够吗?”
“带进城的粮食不够,不是还有抄家的粮食吗?”
“那些个粮食又不好带走,取之于上艾,用之于上艾吧。”
“诺。”
下面人说完话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崔蕨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那么站着。
崔蕨叹气:“这种小事,大贤良师是根本没有在关注,也别把一点物料上的调度再报上去了,净惹大贤良师烦心。”
“但是钱粮所动,到底是大事。”底下人不软不硬回答。
崔蕨眼底闪过一丝愠怒。
这道士!
“煽动民变这般的事情,于大贤良师,都是一件小事。”
“他老人家也只是前两日安排了一声而已,随后便没有再关注。”
“抄家得来的粮食物料的处理,更是民变这等小事之中的一件小事。”
“何苦要拿去给大贤良师操劳?事事都由大贤良师安排,他老人家纵便是有分身之能,也处理不过来的。”
“但是总该叫陈师弟知道。”道士轻描淡写:“这虽是小事,可总归,我觉得,不应欺瞒。”
“哪里有什么欺瞒?”崔蕨连忙辩解:“我的意思,这等事情,要先处理过,而后整理好,上呈大贤良师。”
“如实整理上报,何来欺瞒之说?”
“那是我误会了。”道士点头:“我是比较愚钝的,这等复杂的事情,你说给我,我也听不明白,更想不明白。”
“我的想法呢,这种事情,还是交给聪明人去思考和处理。”
“陈师弟是我所知道的,最聪明的人了。”
“大贤良师当然是智慧超绝,常人难以企及的。”崔蕨如吃了苍蝇般难受。
“我带你去求见大贤良师,你自去把这等事情上报吧。”
“谢谢你。”王擅耿直笑着。
崔蕨黑着脸,引着王擅去见陈舒。
“陈师弟。”王擅大嗓门,不遮不掩,没有礼貌。
推门进屋时候,一屋子的人。
崔不疑将简牍放下,看向崔蕨。
崔蕨连忙见礼:“家主,主母。”
“怎么了?”陈舒抬起头,将笔搁下,转头对旁边石芝说道:“石师兄继续。”
“崔岩,你也继续。”
“建武十九年,节雨有度,岁丰……”
“建武十九年,丰年,岁入粟一万两千百四十三石,由丰而裕,粟贱……”
两边诵读声于是继续。
陈舒一面听,一面看向推门而进的两人。
“王师兄。”
“陈师弟。”王擅笑了笑:“有件事情我们下面拿不定主意。”
“甚么?”陈舒问道。
“是抄家得来的粮食的处理……”
“是其中一部分粮食。”崔蕨补充道:“我们底下的意见,是把这部分粮食,先抽出一部分来,分到下面去,叫他们吃个饱,好做事。”
“是打扫城中的尸体的事情。”王擅笑笑:“但是我觉得,拿这些粮食……还是要先汇报一下,万一陈师弟拿那些粮食有大用,我们先用了,总是不好的。”
陈舒看了一眼紧张无比的崔蕨,又看一眼王擅,大约知道了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道士们与世家出身的崔家人的争斗,本来就是很明白的事情。
太平道作为一个政治势力,内部没有点派系斗争是不可能的事情。
派系之间,如今斗争其实不算明显。
但,崔家人里有能耐的人多,加上起事用的钱粮,大多也都是崔家提供的,所以大方向上,陈舒是有些偏向于崔家人的。
一些细事,如今主要也就是崔家人在做。
像抄家这样的事情,给道士们去做,他们也没有经验——世家的财富,主要由哪些要素构成,他们都弄不明白。
因此,能够办事的,主要也就是崔家人了。
此时不信任崔家人,事情的确的,就是办不好。
只是,钱粮的处理……道士们觉得应当优先由陈舒来掌控。
这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是不能够构成成例的。
作为道中道士们的领袖人物,石芝没有那么强的争斗之心,加上他本人其实十分倾慕世家的学识和历史渊源,因此他对于崔家人的态度……有些太友好了。
唐周……一个是资历不足,另一个是,这家伙收了卫亦慈的钱,如今一心争取的,是为卫亦慈的“名分”的事情。
如今能够制衡崔家人的,也就是王擅、杜月桥这么几个人而已。
“这部分的钱粮……”陈舒犹豫一下:“你们去查抄清点了,然后整理出一个清单。”
“王师兄……”
“陈师弟,你是知道的,我不识字。”王擅摸摸后脑勺,尴尬笑笑。
“知道不识字还不去学识字!”陈舒又气恼又好笑:“清单列出来之后,再移交给秦尧吧。”
“钱,好带走的,就带着一块儿走。”
“粮食的话,就还是留在上艾。”
“诺。”崔蕨挑衅看着王擅。
王擅叹了一口气。
不识字真的有些不方便啊。
“此次民变之后。”陈舒想了想:“城中的民众心中的情绪发泄过了,也就知道了我们与大汉朝廷、与本地士绅的不同了。”
“此后他们该当就是心向我们的。”
“民心得来不易,你去叮嘱秦尧,教他务必要好生按章程给民休息,万万不能吝惜钱粮。”
“诺。”
“这章程,真的没问题吗?”正当崔蕨施礼想要离开的时候,沉默了许久的崔不疑开了口。
她重新拿起先前放下的简牍。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好……有些像是过去新朝的那种东西,不上不下的……”
陈舒皱眉。
“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