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失望
门户 · 守玄 · 2,263 字
不过幸好,秦尧没有碰到太多人。
造了反的那些农民总走在大路上,三五成群的,街面上虽然乱糟糟,可是他们却好似乱中有序,并没有胡乱的进行清剿、抢劫。
这当然也给了走在暗处的小巷子里的秦尧以便利。
他小心地躲避着人,可总归是躲不开的。
就如现在,他才只是从转角处小心的探过头去看一眼转角巷子里的情景,便与一双眼睛正对上了视野。
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秦尧骇得连缩头都忘了。
对视片刻,对方又低下头去。
“呕……”
痛苦地呕吐。
秦尧知道,自己既然与对方对上了眼,那么就是已经暴露了。
既然如此……
逃,反而会更加速死亡。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巷子里一共四个人。
巷口处两人,正收拾地上的东西,巷尾,一个人蹲在秦尧面前,也就是墙角处在呕吐。
另外一个人,就是刚刚走出来的秦尧了。
巷口处的两人见到秦尧,都有些惊讶。
不是发呕,要吐两下吗?怎么吐出来这么大一个活人?
两人惊讶之余,又有些警惕。
想要拿了刀,然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秦尧身上的道袍,又停了下来,主动贴了墙。
秦尧什么话都没说。
他很谨慎。
只是看着巷口的两人。
两人拘谨地贴墙站着,将路让出来。
秦尧用手抻了抻身上的道袍,慢悠悠向前走。
巷口处,一滩血肉。
大致形状上,可以看得出此前这摊肉酱应当是个人。
胃里一阵翻腾。
秦尧快步离开,没走几步路,便也弯下腰呕吐起来。
巷口收拾东西的两人见到秦尧的状态,便开始着急,加快了收拾地上的东西的速度。
秦尧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脚边放着刀的。
三把刀。
但是对上自己,他们没有出刀的打算。
没有一句话就让了路。
太平道的人……拉拢这些农民,有一手的。
吐了片刻,秦尧擦擦嘴角,起身继续往官衙的方向走。
既知了这些乱民对于太平道的人的态度,秦尧便也没有了继续躲躲藏藏的必要。
他大大方方地走了大路。
路上处处被人挂了灯。
灯火不甚明亮,但是可以想见的,等到了天黑,这些灯,其实是可以帮助人看清楚路的。
大约,也就只有这么点用处。
有些浪费。
秦尧走着,路上遇到不少的提刀的乱民。
这些人往往浑身血渍,可是见到身着道袍的秦尧,都是毕恭毕敬。
几乎所有人都会为他让路。
这样的经遇,叫秦尧安心不少。
对于这一场叛乱,心中有了些许的改观。
这些道士,手段肯定是足的。
只是不知道脑子为什么这么不好使。
想着,官衙便已经到了。
官衙门口蹲了不少人,呼呼噜噜的,都端着陶碗在吃饭,旁边一大片黑色,中间两个人趴着。
秦尧走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两人。
伸手一摸,果不其然,两个人都已经凉透了。
官衙大门开着,门口的守卫一动不动,见到秦尧靠近,也没什么反应。
“去通禀一声,我是大贤良师亲自任命的上艾县令,秦尧,我要求见大贤良师。”
守卫转过头看了秦尧一眼:“你自己进去吧,我们的任务只有看门,没有通禀。”
秦尧张张嘴,好片刻,问道:“那门口的人……”
“上面的任务,我们是不拦人的,谁要进都可以。”
那要你们干什么?就只是看门?
不拦人你们看什么门?
秦尧无语。
但也只好跨过门槛。
这群道士真是叫人看不懂。
进了门,秦尧径往里走,他是认路的,知道大贤良师大概在哪个位置。
一路行走,竟然也没有被人拦下。
只能说,太平道的这一身道袍,权限确实大。
又或者,太平道内部的守备工作,实在不行。
“是不是感觉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正在秦尧要往更深处走时,面前传来了一道声音。
崔蕨摘下头上的进贤冠,抖抖身上道袍:“没有人拦你,也没有任何阻碍。”
秦尧一顿:“道长。”
“等你许久了。”崔蕨笑笑:“你不来的话,上艾县令只怕又要换人,其实我挺看好你的,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作商贾事情,实在可惜。”
秦尧惊讶:“崔道长……”
“穿了这身道袍,又来了这里,上艾县城的县令,此时看,短期是不会再换了的,你叫我什么?”
“崔道兄。”秦尧连忙改口:“道兄,这今日城中……”
“小儿辈露脸而已。”崔蕨笑笑:“大贤良师的弟子,有些心情难以抒发。”
所以煽动民变,杀了点人。
说得何其轻巧。
“这……”
“解释,怎么解释都可以。”崔蕨无所谓笑笑。
“可是眼下时局才定!”秦尧着急:“而且道中方来并州,作如此行状,实在有些可惜……”
“可惜甚么?”崔蕨问道。
“可惜前面的事情?”
“太平道是守规矩的!”秦尧无奈。
崔蕨怔了怔。
“太平道……守规矩?”
“不是已经守过了吗?”
秦尧不解。
“原来你是专为这等小事跑了一趟来?还要求见大贤良师?”崔蕨气得想笑。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太平道是在做什么?是不是对太平道的性质,对大贤良师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这……”
“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聪明。”崔蕨失望透顶。
原本想要拉拢的心思也淡了。
“你可知道,大贤良师平日里最常提起,最爱自任的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我告诉你,你就记住。”
“是反贼。”
“大贤良师始终觉得他自己是个反贼。”
“你记清了,反贼!”
“不惟是大贤良师是反贼。”
“我太平道,也是!”
“连你,也是!”
“守规矩,是我们这些反贼做出来给人看的!”
“是表个态度。”
“是告诉天下人,我们是愿意守规矩的。”
“可是不是我们真的要守规矩!”
“如果真要守规矩…如果大贤良师真的愿意守规矩,愿意守大汉的规矩…我们还造什么反?”
“大贤良师还冒什么险,要从雒阳,生持汉家皇帝的皇后出来,还要造反?”
“我们是不守规矩的!”
“大汉还在的时候,大贤良师就不守汉的规矩;如今大汉都被我太平道打掉了,我太平道,更不会去守大汉的规矩!”
“要守规矩,是要守我们太平道自己的规矩。”
“你不要本末倒置。”崔蕨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等吧。”
“城中造反之事,事毕之前,就禁足在家里,不要出门了吧。”
“免得城中有民众不小心把你给砍了。”
“事毕之后,大贤良师还要用你的。”
“这……”秦尧张张嘴。
他大概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