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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5 节

第八十一章 失望

门户 · 守玄 · 2,263 字

  不过幸好,秦尧没有碰到太多人。

  造了反的那些农民总走在大路上,三五成群的,街面上虽然乱糟糟,可是他们却好似乱中有序,并没有胡乱的进行清剿、抢劫。

  这当然也给了走在暗处的小巷子里的秦尧以便利。

  他小心地躲避着人,可总归是躲不开的。

  就如现在,他才只是从转角处小心的探过头去看一眼转角巷子里的情景,便与一双眼睛正对上了视野。

  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秦尧骇得连缩头都忘了。

  对视片刻,对方又低下头去。

  “呕……”

  痛苦地呕吐。

  秦尧知道,自己既然与对方对上了眼,那么就是已经暴露了。

  既然如此……

  逃,反而会更加速死亡。

  于是他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巷子里一共四个人。

  巷口处两人,正收拾地上的东西,巷尾,一个人蹲在秦尧面前,也就是墙角处在呕吐。

  另外一个人,就是刚刚走出来的秦尧了。

  巷口处的两人见到秦尧,都有些惊讶。

  不是发呕,要吐两下吗?怎么吐出来这么大一个活人?

  两人惊讶之余,又有些警惕。

  想要拿了刀,然而借着昏暗的灯光看了秦尧身上的道袍,又停了下来,主动贴了墙。

  秦尧什么话都没说。

  他很谨慎。

  只是看着巷口的两人。

  两人拘谨地贴墙站着,将路让出来。

  秦尧用手抻了抻身上的道袍,慢悠悠向前走。

  巷口处,一滩血肉。

  大致形状上,可以看得出此前这摊肉酱应当是个人。

  胃里一阵翻腾。

  秦尧快步离开,没走几步路,便也弯下腰呕吐起来。

  巷口收拾东西的两人见到秦尧的状态,便开始着急,加快了收拾地上的东西的速度。

  秦尧回头看了一眼。

  两人脚边放着刀的。

  三把刀。

  但是对上自己,他们没有出刀的打算。

  没有一句话就让了路。

  太平道的人……拉拢这些农民,有一手的。

  吐了片刻,秦尧擦擦嘴角,起身继续往官衙的方向走。

  既知了这些乱民对于太平道的人的态度,秦尧便也没有了继续躲躲藏藏的必要。

  他大大方方地走了大路。

  路上处处被人挂了灯。

  灯火不甚明亮,但是可以想见的,等到了天黑,这些灯,其实是可以帮助人看清楚路的。

  大约,也就只有这么点用处。

  有些浪费。

  秦尧走着,路上遇到不少的提刀的乱民。

  这些人往往浑身血渍,可是见到身着道袍的秦尧,都是毕恭毕敬。

  几乎所有人都会为他让路。

  这样的经遇,叫秦尧安心不少。

  对于这一场叛乱,心中有了些许的改观。

  这些道士,手段肯定是足的。

  只是不知道脑子为什么这么不好使。

  想着,官衙便已经到了。

  官衙门口蹲了不少人,呼呼噜噜的,都端着陶碗在吃饭,旁边一大片黑色,中间两个人趴着。

  秦尧走过去看了一眼,认出两人。

  伸手一摸,果不其然,两个人都已经凉透了。

  官衙大门开着,门口的守卫一动不动,见到秦尧靠近,也没什么反应。

  “去通禀一声,我是大贤良师亲自任命的上艾县令,秦尧,我要求见大贤良师。”

  守卫转过头看了秦尧一眼:“你自己进去吧,我们的任务只有看门,没有通禀。”

  秦尧张张嘴,好片刻,问道:“那门口的人……”

  “上面的任务,我们是不拦人的,谁要进都可以。”

  那要你们干什么?就只是看门?

  不拦人你们看什么门?

  秦尧无语。

  但也只好跨过门槛。

  这群道士真是叫人看不懂。

  进了门,秦尧径往里走,他是认路的,知道大贤良师大概在哪个位置。

  一路行走,竟然也没有被人拦下。

  只能说,太平道的这一身道袍,权限确实大。

  又或者,太平道内部的守备工作,实在不行。

  “是不是感觉顺利得有些不可思议?”正在秦尧要往更深处走时,面前传来了一道声音。

  崔蕨摘下头上的进贤冠,抖抖身上道袍:“没有人拦你,也没有任何阻碍。”

  秦尧一顿:“道长。”

  “等你许久了。”崔蕨笑笑:“你不来的话,上艾县令只怕又要换人,其实我挺看好你的,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作商贾事情,实在可惜。”

  秦尧惊讶:“崔道长……”

  “穿了这身道袍,又来了这里,上艾县城的县令,此时看,短期是不会再换了的,你叫我什么?”

  “崔道兄。”秦尧连忙改口:“道兄,这今日城中……”

  “小儿辈露脸而已。”崔蕨笑笑:“大贤良师的弟子,有些心情难以抒发。”

  所以煽动民变,杀了点人。

  说得何其轻巧。

  “这……”

  “解释,怎么解释都可以。”崔蕨无所谓笑笑。

  “可是眼下时局才定!”秦尧着急:“而且道中方来并州,作如此行状,实在有些可惜……”

  “可惜甚么?”崔蕨问道。

  “可惜前面的事情?”

  “太平道是守规矩的!”秦尧无奈。

  崔蕨怔了怔。

  “太平道……守规矩?”

  “不是已经守过了吗?”

  秦尧不解。

  “原来你是专为这等小事跑了一趟来?还要求见大贤良师?”崔蕨气得想笑。

  “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太平道是在做什么?是不是对太平道的性质,对大贤良师的身份,有什么误解?”

  “这……”

  “看来你没有我想象中那么聪明。”崔蕨失望透顶。

  原本想要拉拢的心思也淡了。

  “你可知道,大贤良师平日里最常提起,最爱自任的身份,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也好,我告诉你,你就记住。”

  “是反贼。”

  “大贤良师始终觉得他自己是个反贼。”

  “你记清了,反贼!”

  “不惟是大贤良师是反贼。”

  “我太平道,也是!”

  “连你,也是!”

  “守规矩,是我们这些反贼做出来给人看的!”

  “是表个态度。”

  “是告诉天下人,我们是愿意守规矩的。”

  “可是不是我们真的要守规矩!”

  “如果真要守规矩…如果大贤良师真的愿意守规矩,愿意守大汉的规矩…我们还造什么反?”

  “大贤良师还冒什么险,要从雒阳,生持汉家皇帝的皇后出来,还要造反?”

  “我们是不守规矩的!”

  “大汉还在的时候,大贤良师就不守汉的规矩;如今大汉都被我太平道打掉了,我太平道,更不会去守大汉的规矩!”

  “要守规矩,是要守我们太平道自己的规矩。”

  “你不要本末倒置。”崔蕨摆了摆手:“好了,你回去等吧。”

  “城中造反之事,事毕之前,就禁足在家里,不要出门了吧。”

  “免得城中有民众不小心把你给砍了。”

  “事毕之后,大贤良师还要用你的。”

  “这……”秦尧张张嘴。

  他大概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