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减法
门户 · 守玄 · 2,321 字
“你女儿是死在他手里吧？”
“是…是…”
“十一岁的女孩儿，卖了多少钱来着？”
“五十钱，折了三斗粟米，十五钱，剩下二十五钱。”中年男人惶恐委屈又有些愤怒地摸出二十五个铜钱来。
“啧。”崔皓鄙夷看了一眼脏兮兮的手中满是污垢的铜钱：“你还卖了地给他？”
“卖了。”
“地卖了多少钱？”
“一石四斗粟。”
“啧。”
“你六亩地，就卖这么点么？”
“就……”
“这是你的身契。”崔皓摸出竹简来：“上面说你是因为看他赵家家声好，家主有道德，才卖了自己给他家做奴的。”
“是自愿的。”
“是…是自愿的……”
“是吗？”崔皓撇嘴：“大贤良师说，不许。”
“啊？”
“不论是卖地，还是卖你自己。”
“价格没有按大贤良师给的价格。”
“不许！”
“我自愿的……”
“不许你自愿。”崔皓给了男人一巴掌：“去把他杀了，给你女儿报仇。”
“我自愿的！”
“啪”
“啪”
崔皓给了这男人两个耳光。
响亮而干脆。
“大贤良师不许。”
“你去把他杀了……连带他老婆孩子。”
“杀了他，给你女儿报仇，你的身契……”崔皓抽出那两根竹简，而后折断，扔在旁边熊熊燃烧的火堆里。
那火里，已经有许多竹片在烧了。
“你现在自由了。”
“杀了他，拿回你的地，给你女儿报仇。”
“我自愿的…我真的自愿。”
“知道你自愿了。”崔皓不耐烦：“但是大贤良师不许，你就不能卖。”
咣啷啷。
一把刀扔在地上。
“拿刀，去报仇。”
男人的脚仍旧没有动。
他的神情无比的惶恐。
不让卖吗？
什么都不能卖，以后该怎么活？
“对了。”崔皓无奈：“还有个事情是，你卖你女儿，五十个钱，折算了十五个钱的粮食之后，应该还剩下三十五个钱。”
男人如在梦中，恍恍惚惚。
眨了眨眼。
泪如泉涌。
“去杀了他。”
“杀他全家！”
“啪”
“啪”
两个响亮的耳光。
男人面容扭曲。
佝偻着的腰身一下子弯折。
面上神情变幻。
“杀他全家，拿回你的地，给你女儿报仇！”
“快去！”
“杀！”
“杀！”
“杀！”
崔皓催促着。
又给了男人两个耳光。
男人伸了手。
手在抖。
刀柄有点凉。
木制的刀柄，上面缠了线，起到防滑作用。
男人的手握住了刀柄。
还是凉。
有些粗糙。
比握木耒好一些，不会打滑。
“杀！”
魔音贯耳。
“杀！”
言辞刺耳。
“杀！”男人不自觉跟着低吼。
“杀！”
又是两个耳光。
崔皓甩了甩手。
手有点疼了。
“杀！”男人握紧刀柄，直起身来，眼睛充血，双目赤红。
“杀！”
他眼睛里蓄满了泪水。
“杀！”
他大吼着。
他目光死死盯住崔皓。
崔皓沉声催促：“快去！”
“杀！”男人目露凶光。
但他没有对崔皓动手。
狗都不会咬投喂自己的人，何况是活生生的人！
“杀！”
他大吼着，转身跑了出去。
“好了，这一沌的人都妥当了。”崔皓松了一口气：“完活了。”
“这一沌都去报仇了，那沁阳治的一百五十户，也都安排妥当了。”门外一个道士走了进来：“还是崔兄读书人有本事，我们沁阳治的进度比旁边王师兄他们的弋阳治要快得多！”
“哈哈，哪里哪里，王师兄其实不比我们慢的，方才我去看时候，他跟元师兄都已经换了衣服，带着他们一治的人去封锁街道了，想来报仇这一项，已经是办妥了的。”
“是吗？他们这么快吗？”李大凤惊讶。
“王师兄毕竟是道中老人，跟大贤良师走南闯北的，这种事情，他的经验比我们足的！”
两人说着话，便听到脚步声响起。
紧接着，两个手提了刀，浑身是血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腰身微微佝偻，身上滴着血，如同雨水滴落，滴滴答答，透着清新。
崔皓两人见此，很有些皱眉：“怎么整的一身血淋淋的？人杀了没有？仇报了没有？你们的地抢回来了吗？”
两个提刀的男人对于崔皓的问题仿若未闻。
只如雕像版站在门口。
血顺着刀脊滴落。
血顺着衣服流下，流到脚腕。
一个男人开口问：“七十三减去十一，真的不是四十二吗？”
崔皓点头，笑起来，笑着说出最残酷的话：“你把儿子卖了，七十三个钱。”
“换了五个钱一升的粟，两升，是十个钱。”
“他们给了你一个麻袋装粟，麻袋一个钱。”
“你拿了他们十一个钱的货。”
“他们从你的七十三个钱里头扣，你儿子三十九斤八两，按一斤两个钱，应当卖七十九个钱，他们给你算七十三个钱，克扣了你六个钱。”
“七十三个钱，减去你拿了他们十一个钱的货，应当还剩下……”
“三去一，为二；七去一，余六。”
“应当是。”
“六十二。”
“当啷”
刀落在地上。
男人跪倒在地，掩面痛哭。
“杀了他们全家了吗？”
“杀了！”
“杀了吗？”
“杀了的！杀了的！”
“夺回你儿子了吗？”
“夺回来了。”
“报完仇了，你哭什么？让你杀人的时候，把钱还给他们，你还了吗？”
“还了……还了……”男人仍在哭泣。
崔皓鄙夷。
“还了你哭什么？”
“大贤良师不许你卖！无论是儿子还是你自己，不准卖！”
“卖的那么贱，也配叫作谈生意？”
“以后一斤肉不准低于一百个大钱！”
“只准卖给大贤良师！”
“呜呜呜呜呜……”
另外一个男人不住的磕头。
崔皓仔细辨识了一下：“这个是谁来着？”
“看不清楚，脸上血太多了……”李大凤摇头。
“啧。”崔皓无奈：“你磕头干什么？站好！”
“我家里没粮了。”
“那也不准卖！”崔皓叹气，温声说道：“以后的吃，有大贤良师给你。”
“今年的吃，大贤良师会借给你。”
“明年把地分下去，你们有了自己的地，有了收成，再还大贤良师。”
“还粮的时候，你们手里的粮不够吃，大贤良师会再借你们。”
“你们今年还去年，明年还今年。”
“大贤良师在一日，会借粮给你们一日。”
“我太平道活一年，许你们还粮还一年。”
“还大贤良师一年粮，你们则一年是大贤良师的人，是我太平道的人！”
“有大贤良师在，必不会叫你们饿！”
“感谢大贤良师，感谢大贤良师。”男人磕头磕得更厉害了。
“好了，站起来，别把头磕坏了，你的头不是你的，是大贤良师的！大贤良师还有任务给你，把头磕坏了，便是损坏了大贤良师的财产！”
男人立时便爬起身来，脸上血渍鼻涕眼泪一大把，十分难看。
“提好刀！”崔皓眯着眼睛。
“站好了，站直，待会儿人齐了，要用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