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信简
门户 · 守玄 · 2,073 字
“这小子,又送来了什么了?”
喂奶的妇人将竹简打开,崔慎只看一眼,便惊奇从妇人怀中坐起。
妇人拿着竹简,一眼也不敢往上看。
如果她敢抬眼看一眼的话,她会发现,那竹简中其实内夹有一张帛书。
简书上是字,帛书上是画。
一字一画,才是全部。
而能够令得崔慎一眼便惊讶的,自然是那幅画。
那是一个人的画。
人体解剖图的画。
内中涵盖的,不惟是骨骼、内脏的位置,还有主要血管的走势。
崔慎一眼便知道,这图是真的!
因为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了。
此前,他自己就曾经绘制过这样的图景。
——如今的世道里,人们对于内脏的说法有很多,最为盛行的说法,便是中医学里的五藏图。
五藏。
分别是对应人五德、地六合与天八气。
因此五脏对应的是金木水火土五行轮转。
胸膛里除却五脏之外,还有天人六气与气经八脉。
当然,此时各地的方术士还没有统一口径,与后来的奇经八脉、五行阴阳的说法,还是有很多的不同。
陈舒到来之后,为着传道的便利,编造出了什么“身神”的说法,颇为新颖。
因着他有着超越此世代的医术,故而将生理、医药知识融入其中,显得身神的说法更加逼真。
崔慎信过陈舒一段时间。
可是从那一次陈舒告知他人体的构成比例之后,他就开始不那么相信了。
陈舒说的当然是没错的。
人体的液固比例确实没啥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为什么这么知道?
他看过?
还是说……他的师父或者别的什么人,看过?
崔慎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又解开了几具人。
人体初初解开时候,是很恶心的。
但是忍过了这份恶心,崔慎惊讶的发现,什么都没有。
没有一个什么神灵。
也没有各个穴位、经脉,没有五行阴阳的显化。
矢是矢,液是液。
虽然有很多东西,暂时搞不清楚用途,可起码也知道了,人的内部是怎么样的。
他甚至为此绘制了图画。
将陈舒寄来的图画与自己的图画相对照。
或者说,不必对照,崔慎也知道,陈舒的图画,应当是更准确的。
他能够精准的标注每一个器官的名字、用途。
他的信,解开了崔慎的大把疑惑。
崔慎丝毫都不怀疑陈舒书信上的东西的真实性。
陈舒心里清楚,崔慎自己更明白。
即便明知道是真实的,他老头子,也还是要自己重新验证一遍的。
所以给假的,没必要。
崔慎仔仔细细的看过。
之后又浮现出一个问题来。
“身神”,在哪里?
陈舒到目前为止所说的一切都是对的。
唯独一个没有验证的,便是那个“身神”的存在。
他说每个生命身体里都有一个身神。
高如皇帝,贱若蝼蚁,凡生者,体内都有“身神”。
崔慎解开了那么多个人。
陈舒标注得那么清楚。
那么,那个身神,祂在哪儿?
仔细研究过之后,疑问还在。
崔慎决定去自己验证和寻找。
他站起身。
“多派人去给十七送些好物去。”崔慎语句慈悲:“告诉她,祖父想她了,家里一切都好,叫她同大贤良师好好的生活,祖父送了些小礼物过去,叫她好生吃用,保重身体,勿以祖父为念。”
……
长长的叹息。
陈舒面对着各处发来的信函,很是无奈。
这些信函,都是他派遣出去的道士们发回来的。
大家的进展都挺顺利。
这些跟随张角多年的道士们也都不是什么小白花。
陈舒在出发前一天那样的姿态,大家都知道此行危险。
但是有大兵护送,危险从何而来?
到了地方,一经投入实事,大家就知道了。
去往部落里头,不光是为了治病救人、施行政策的。
准确说,目的的确是这个没错。
但做事之前,还要先把可能的阻碍,给搬走。
那么此行的危险,也就因此出现了。
搬走这些阻碍的同时,会有一些问题的。
因为这些阻碍也不会那么甘心于看到自己被搬走。
这个过程里,肯定会有人被石头砸到脚。
不过叫陈舒意外又惊喜的是,道士们倒没有出现死者。
——事实是,陈舒实在低估了这群道士。
他们跟随张角走南闯北,对于传道的事情,所见所行,都已经是艺业纯熟。
黄巾起义之前,其实大家伙儿,也并不是没有煽动过造反。
只是规模小,煽动的人也不多。
而且张角缺钱时候是比较多的。
所以他们灭人满门,吃人家产的事情,做的也不少。
汉地里,这些事情,因为很多时候,那些有钱的地主们并不是直接面对最底层的佃农的,所以最令人恨的,那些直接实施压迫和剥削的人,其实往往不是实际最终最大的既得利益者。
那些既得利益者,往往衣冠楚楚、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又很有一些同情心和善心。
有很多,甚至被传为善人。
要把人的怒火往这些人身上引,对比起羌人部族里直观而直接的怒火,要困难太多了。
饶是困难,大家也都做了。
如今这简单的情况,就游刃有余。
没有道士因失败而被杀,倒也并不是什么运气问题。
人家是有实力的。
可,部族里头造反成功,那不是终点。
而是第一步。
是一个开始。
陈舒派人出去,施行自己的政治,目的是拉起一支更加强大的队伍。
组建起,更加强大的军队,以应对当前太平道的困局。
也因此,他需要让羌人部族里的那些人,感受到太平道统治之下的实在。
也就是,得叫他们得到实惠,感受到好处。
与过去的苦日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眼下是甜的,才能够映照出,过去,是苦的。
之后配合宣传,才能够在他们自己思考过后,形成一个全新的结论——太平道是好的,是对我好的自己人,而族长、官长们,是坏的,是催迫我生活困窘,夺取我劳动成果的狗贼。
在此基础上,大家对于“我们”,有了认可。
他们这才会变成太平道的人。
而不是某某部族的人、某某种族的人。
统治,也才能够初步的建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