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64 节

第七十章 不合格的反贼

门户 · 守玄 · 2,037 字

  早晨,杜月桥走出帐篷,看到门外乌泱泱跪倒了一大片人。

  伏虎正吃着肉干,喝着浊酒,倚靠在墙上与人说些什么话,貌似很是开心。

  眼角的余光扫到杜月桥,伏虎当即便舍了正在说话的伙伴,朝着杜月桥这边小跑过来:“师伯。”

  “他们成了!”

  杜月桥一如既往的少言寡语。

  他只看一眼跪着的这些人,便知道怎么回事。

  造反的活动,必然是成了的。

  这样简陋而直接的造反活动,必然是能成的!

  以这个太平道道士过去的经验来看,只要是造反的人们能够与实际的压迫者们进行直接接触的造反活动,都是可以取得完全的成功的。

  因为这般简陋而直接的造反,所对应的,是具体而实在的压迫。

  “死了多少人?”杜月桥问道。

  伏虎怔了怔,随后连忙转身去问。

  杜月桥看着伏虎与羌人费力地沟通,心下叹息。

  胆气足够、手段也有些、眼力劲够数、可是丝毫没有主政一方的思想准备。

  面对造反这种事情,也显得极其陌生。

  好似以前从未经历过、也从未思考过。

  这怎么能行呢?

  “禀师伯,他们不识数,死了多少,是不会算的。”

  “那有没有人逃掉了呢?”

  “这……”伏虎犯了难。

  “再去问。”杜月桥很是冷静。

  伏虎,是陈舒的弟子,笨拙一些,他这做师伯的,也应该担待。

  许多东西,应当言传身教的,陈舒没那个时间和精力,便就需要他们这些人来查缺补漏。

  伏虎已经有些慌神了。

  造反活动的确是已经成功了的。

  但是他却只因成功而沾沾自喜。

  成功之后应当做什么,他全然不知。

  此时面对杜月桥面无表情、声无波澜的询问,他显得格外的没底气。

  于是又是问。

  “师伯,他们说,的确是有一些人跑掉了的。”

  昨夜的情况,虽说有太平道兜底,可是羌民们动静极大,有些警觉了的,在暴动的造反行动发动之前,就试图出来维持过去的秩序,如同往日一样驱赶羌民回去休息。

  这部分人,其中是有些人给出了示警的。

  因此有人确实的得到了充足的时间骑马逃走。

  这些人,伏虎没追。

  ——他思考问题是很简单化的。

  造反要么成,要么败。

  成了他坐收渔利;败了他带兵出手。

  至于有没有人逃跑,有人逃跑又会引发什么后续的事情,他是向来没想过的。

  “那么逃走了的人,带走了多少财物?”

  “这……”伏虎冷汗直流。

  “问!”

  “诺。”

  “他们不清楚那些人带走了多少财物……”

  “部族里剩下多少人口?”

  “这……”

  “问!”

  “他们不识数,只是说剩下很多人……”

  “部族里剩下多少口粮?”

  “……”伏虎身体开始颤抖了。

  杜月桥仍然面无表情:“问。”

  “部族里的牛、羊、狗、马等牲畜,剩余多少?”

  “问!”

  “部族里有多少因昨夜的事情而受伤的人?”

  “又有多少因昨夜的事情而死去的人?”

  “死去了的那些人,家中可还有人?家中是否有老幼亟需赡抚?”

  杜月桥一句又一句平静冰冷地问。

  伏虎终于承受不住心理压力,跪了下来。

  “师伯恕罪,弟子实在无知。”说着,伏虎连连磕头。

  杜月桥只是看。

  过好久,他仍用那么平静冰冷的语调开口说道:“你师父仁慈,且有大才。”

  “这些事情,他自然清楚你不会知悉。”

  “遇到这类事情,他会把一切都打点好。”

  “打点这些,并且管控住局面,于你师父,是件小事。”

  “所以他不会因此而怪罪你,也不会因此而降罪于任何人。”

  “你能知道,他会开心;你不知道,他随手也就补了,无伤大雅。”

  “所以你会觉得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过。”

  “所以你一贯能够享乐。”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成的啊!”

  “伏虎,这样下去,你就只是个简单纯粹的废物了!”

  “师伯教训的是!”伏虎颤声。

  “去把事情做好吧。”杜月桥转身:“我问了那么多,你也应当知道,事情要如何做了吧?”

  “弟子知悉。”

  “昨夜逃走的那些人……”

  “马蹄印记还在。”伏虎连忙说道。

  “逃了一夜了,也应该累了。”

  “去叫他们休息吧。”

  “诺。”

  伏虎抬起头,能看到的,只是杜月桥的背影。

  那背影依旧单薄。

  只是,与往日里所见,已然不同。

  这个沉默寡言的道士,给人感觉是如此的凶戾!

  伏虎跪在地上好一会儿,心情略微平复之后才想起要起身。

  一脚踹翻了身后跪着的羌民,伏虎心中羞恼至极:“你也配跪在我旁边?”

  他目露悍色,愤愤说道:“来人,组五十骑,去循蹄迹去追杀昨夜逃走了的那些人……一个都不要漏!”

  “诺。”

  “剩下的人……”伏虎稳定自己的心神,回想方才杜月桥的问题。

  身体忍不住有些战栗。

  在陈舒面前,他都没感受到过那么大的压力。

  要做什么来着?

  人数?

  对,人数!

  “去数数这死了多少人……哎,还有,也数数多少人受了伤……”

  杜月桥问的问题很多。

  一一回想着,伏虎很有些手忙脚乱。

  但他自己也知道,这样是好的。

  不惟是杜月桥对他严苛是好的。

  连他此际在自己的兄弟们面前丢了脸,大约也是好的。

  丢了脸,记忆才深刻。

  这些事情……

  过去陈舒不曾教他。

  那当然也不是因为陈舒没有能力教授。

  而是因为陈舒并不觉得这些问题是需要旁人专门去学习和处理的大问题。

  ——他一个人,就能够安排得井井有条。

  而且他大概也不会觉得,有人连这些事情都不知道该如何做。

  可现实是,太多的人在面对当前的局势时候,不知道应该作甚么了!

  大多数的人,不是陈舒那样的天才人物。

  大家都不是天生的反贼!

  只他一个而已。

  伏虎手忙脚乱,按着杜月桥的问题,将一件又一件事情安排下去。

  他知道,这些,就是自己要学习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