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蛊惑
门户 · 守玄 · 2,407 字
睡觉自然是睡不好的。
因为外面已经吵吵嚷嚷的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伏虎拉了人出来。
他们带着的兵员不少，一经动作起来，柯盐部族里面的一些能够吃得饱烦的人便就察觉了。
——伏虎根本没有遮掩自己的动作。
他带人又另杀了些牛羊，当场放血，是要支起处处的篝火。
火光点亮，部族里的人只觉得有些刺眼。
太平道的人，都是经由选拔和好饭好菜的培养的。
这些人的食谱都是依据着各种常见病症的针对性食物而选出的。
因此没有人患有夜盲症。
他们在夜中，点了火之后，行动便立刻迅速起来。
一个个的，因为得了通知是有立功表现的机会，因此格外的行动迅速。
部族族长见到他们忙里忙外，又是杀羊又是放血又是点火，虽然有些心疼自己的羊，可是心里估摸着，这群人只是饿了，故而杀了羊，点了火要吃。
当然不论太平道的人作甚么，他们柯盐部，实际上都是没有能力阻止的。
因此他们只是远远的躲在帐篷里看着。
看了半天，太平道的人始终都只是在作准备工作，并且真的开始烤羊了。
柯盐部的这些人于是骂骂咧咧的也就回去睡觉了。
真的就只是烤羊而已！
“羊烤了多少只了？”
“我们左边烤了十五只。”
“右面呢？”
“右边生火晚一些，刚架上，还没有烤好的。”
“大约要多久？”
“两刻吧，火很好。”
“那就再等等。”
“多烤一些，香料也放下去。”
“已经放了。”随行的伙头军军士有些肉疼：“那可是咱一个月的配额。”
“吝啬什么？”伏虎呵斥自己的表弟：“立了功，这些东西，要多少没有？大贤良师还能亏待功臣么？”
“那肯定是不会的。”大家对于陈舒的慷慨程度，有着十分的信心。
大贤良师，向来是慷慨大方，愿意把好东西分给大家的。
就是这立功，不知道能立多大。
若是弄巧成拙，大贤良师不会怪罪吧？
时间一点点流驶。
伏虎见到羊都烤的差不多，夜也已经深了，知道火候到了，于是传了命令下去。
刘淜这时候吃饱了烤羊肉，闲来无事，便来询问伏虎：“伏虎道兄，我们下面作甚么？”
“敲锣，把人叫醒。”
“叫醒？”
“对。”伏虎点头：“把个部族里的人……尤其是那些为了进入睡梦躲避饥饿的人，叫醒。”
“叫醒他们作甚么？分他们肉食吃？”
“算是分他们吧。”伏虎咧嘴：“但是是有代价的。”
“哦，要他们做活是吧。”
“对。”
帮忙杀人，也是干活的一部分。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锣声在命令之下敲响。
部族里的人大多听到这声音。
柯盐部的族长等人只惊醒之后喝骂几句，发现了敲锣的人是太平道的道兵之后，也只是骂骂咧咧的又开始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天知道这群该死的道士想做什么。
又是烤肉，又是聚在一块儿点火、敲锣的，仿佛在举办篝火晚会。
随后听到嘈杂的声音。
但那也只是太平道的人在呼喝着什么。
柯盐部的人大多对于太平道的人已经没有什么戒备之心——有恶意的人，不会任一位位高权重的人待在危险里面为人诊病。
何况杜月桥也确实的，给了柯盐部不少的药。
那些药，可都是免费分发下来的！
这都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虽然脑子可能有些问题，但这些道士，确实是朋友，而不是敌人。
既然如此，任他们闹去好了。
自己等人只消得到实利就可。
这样的想法，当然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反而是相当高明。
可惜遇到的人已经不是旧牌桌上的玩家。
伏虎使人将贫苦的部族众人驱赶了出来，让他们三三两两，分围在燃烧着的篝火旁，又喊了人，前往讲演。
篝火黎黎，火焰催生热气上浮，带动油脂和香料的香味，飘向众人。
本来就饥饿的众人纷纷咽了一口唾沫。
此时他们的脑子还不是特别清醒，因着美梦被打扰、因着肚子实在饥饿、因着面前的肉食确实是从未见过的那么浓香，于是心中升腾起跃跃欲试的想法。
“这些肉都是你们的！”伏虎这边说着。
他口拙，言辞也不甚华丽，更不怎么会铺垫，只想着以前陈舒是如何调动群众情绪的。
脑海里莫名浮现的，却是崔不疑提着竹篮站在小孩儿堆里为小孩子们分糖果、肉脯的景象。
陈舒的做法颇多，而且繁杂。
崔不疑的做法就简单多了。
“这是我道大贤良师怜悯你们饥寒交加而施舍给你们的！”
“大贤良师说，你们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勤劳的人！”
“勤劳者，应该享有世间的一切！”
“所以大贤良师赐给你们药物，治疗你们身上所有的病痛；大贤良师赐给你们羊肉，填饱你们的肚皮；大贤良师赐给你们缯布，暖和你们的身体！”
“大贤良师说，要赐给你们，你们这样的勤劳的人，所应该享有的一切！”
“就像你们白日里领到的药物，如今的这些羊肉，以及傍晚时候烤制的羊肉，都是你们的！”
“但是现在有个问题。”
“这个问题就是，有人说，你们不能吃这些羊肉。”
“就像你们白天不能吃那些药一样。”
“我很想让你们吃。”
“我不知道你们想不想吃。”
小朋友，你想吃吗？
崔不疑笑容璀璨如浇在她身上的日光，温暖舒适。
她手里捏着一根竹箸，上面挑了一大坨饴糖，弯腰放在小朋友面前。
你想吃吗？
但是你不能吃欸。
你都没有姊姊，别的小朋友吃糖吃肉，可都是夸了姊姊的，若是你不夸而姊姊让你吃了，那对别的夸了姊姊的小朋友，是不是有些不公平呢？
崔不疑的话往往都是这般幼稚且无聊的。
不如陈舒说的那些有道理，更不如陈舒说的有趣。
但是于伏虎这样的笨人。
他尝试了好半天，想了好久，都没法儿像陈舒那样说出来。
于是他索性也就用了崔不疑那般哄小孩儿的语调。
“用什么手段其实不打紧，重要的是，这些蠢货已经把柴火堆得足够了。”
“我们只是点出一点火星子而已。”
“条件充裕的情况下，再小的火星子，也能点起燎原的火焰来！”
陈舒的话始终在脑海中回荡。
这些质朴的话，给了伏虎莫大的勇气和自信。
“你们如果想吃这些肉，想要治疗自己身上的病，想要在天冷时候有厚厚的衣服穿。”
“是需要自己去把阻拦你们吃饱、穿暖、远离病痛的人，解决掉的！”
“肉我就放在这里。”
“吃，还是不吃，任你们自己选！”
“哗啦啦。”
金属碰撞的声音。
太平道的道兵们按照之前的吩咐，将武器扔在地上，随后撤了出去。
肉，吃还是不吃？
事，作还是不作？
你们自己选。
你们知道如何选。
我知道的！
伏虎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他深深呼吸，喊了人：“来，跟我一块儿，去保护师伯，免得有些个不长眼的，惊扰了师伯的好梦。”
“诺。”
“走走走，去保护杜道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