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58 节

第六十四章 嘲

门户 · 守玄 · 2,355 字

  造反。

  很多人一听,就会觉得,这是一个高大上的东西,是一个发生概率很小,发生频率很低的事情。

  然而实际情况是,不惟是黄巾起义这样的大型的造反,是造反。

  在更广义的生活当中,造反其实随处可见。

  一村一镇当中,官差敦促交税,为了立威,总要使些手段,花些功夫。

  这其中,不乏会有些以官面上说,稍稍有些严苛和逾矩的手段。

  里面也肯定会有一些不晓事的,不通情理的,不识抬举的,不敬朝廷的。

  这些人反抗起来,动了刀兵。

  因此着杀伤了官差的、逃了赋税的、缺了朝廷计较的。

  都有。

  而且向来就不少。

  这到底,还是愚妇愚夫们不懂圣天子治国的辛苦,不懂得贤臣定赋的良苦,不懂得官吏们办差的劳苦。

  愚妇愚夫被个官差失手打伤打死了,其实没有甚么。

  不过是尽忠职守,不过是手底下没能收住而已。

  虽然过分,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也是有些必要的时候的必要措施。

  是好的。

  但个愚妇愚夫反手打了官差,那就不行了。

  那就是造反了。

  这样的人,若是被打的官差宅心仁厚,宽宏大量的受了些个汤药费就不再计较了,那倒也是一方的仁善美谈。

  可若是,把个官差打死了。

  ——这就是在造反啊。

  殴打官差是造反、打杀官差是造反。

  抗税拒赋是造反。

  逃役隐匿是造反。

  殴打了官差的要立刻抓起来治罪。

  打杀了官差的要立刻格杀。

  隐匿了这等造反的反贼的村镇要剿灭。

  煽动了对立情绪的刁民要五马分尸。

  从轻到重,从抗税,到杀官。

  都是造反。

  而陈舒开口讲造反。

  秦尧只觉得好笑。

  对,你也是个反贼!

  你太平道,上上下下,都是反贼!

  既然知道是反贼;既然知道造反的危害。

  你他娘的跟我说你欣赏别人造反?

  你是脖子痒了欠砍还是脑袋热了想摘下来凉快凉快?

  你这分明是故意刁难!

  秦尧心里气的直骂,但面上却只是流露出一些惊愕,随后正色问道:“大贤良师的意思……何等的造反,算是反呢?”

  秦尧现在急缺陈舒给“造反”限定出一个范畴来。

  最好是一个相对比较狭窄的范围。

  “这我哪里知道呢?”陈舒笑着摇摇头:“本座也只是造反路上的一个学徒罢了。”

  “软的反,硬的反,大的反,小的反。”

  “我自己也弄不明白太多。”

  “你能明白么?”

  “弟子大约懂了。”秦尧躬身:“多谢大贤良师提点。”

  “能明白,当然是最好的。”陈舒起身离开:“传令下去,十二万亩地,造册,按丁口数均分,地亩上,去赋而留税。”

  “税虽地走。”

  “挂在哪一家哪一姓下面,税就追到哪一家哪一姓里去;另外则是,城外的水渠要修。”

  “贷款以农具形式发放。”

  “教农民去凑团,一家五口,要供出来一个打柴、一个编制草履、一个工程上的人口才能够借贷和领取工钱。”

  “农具、伙食都要随丁而走。”

  “贷款也是。”

  “政治方面……明日晌午,喊石芝收这个秦尧入道。”

  “上艾城中,要凑出五百个打柴的、三千个织造的、五千个堤上的苦力。”

  “这些人以十选一,选出八百五十个什长来。”

  “这么八百五十个人,收纳入道,教授他们认字、医术,每年十月底里,选一天,集这八百五十个人来,每人一票,不匿名去投,选出来八十五个人,参谋上艾本地的执政。”

  “这八十五人,每人算一票。”

  “另则是。”陈舒看向秦尧:“你们这厢,你们这些管事的人、出钱的人、拿粮食出来的人。”

  “选出十五个。”

  “每个人算十票。”

  “共计二百三十五票,不允期权。”

  “你们自己投票,选出一个上艾城的县长出来。”

  “余下的,各行各业里头,也都照此而行。”

  “选出来了,就上报过来,经本座裁定了这县长的学识能耐。”

  “学识能耐足了的,就着即上任;学识能耐不足的,就推迟一个月,委派下来一个人一同管理。”

  “县长每一任,任五年。”

  “当然,眼下没有组好选议,那就先由本座代你们选出来——就选这个秦尧吧。”

  秦尧人都快要傻了。

  “大贤良师的意思……”

  八千五百人中选出来八十五个?

  占比是,五十个劳役、三十个织工、五个柴工?

  另外的是五个人……意思就是要各家出钱出力的人站出来呗。

  所谓的选人。

  就是县长自任?

  这么慷慨?

  陈舒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票选制度,秦尧浑没有放在心上。

  他所在意的唯一的信息就是“县长自任”!

  而且,这小道士还肯留下精兵强将归属县长调度的!

  这是何等优厚的待遇?

  拿十二万亩地、些微钱粮,给了这样的优厚!

  有这样的组织,何愁大汉不亡?

  说起来,大汉是个什么东西?

  比得上太平道?

  哼!

  大汉无道,死了活该!

  十五个士绅代表,每人十票。

  秦尧对于那八十五票的劳役代表,则根本不正眼看待的。

  八十五个人,每人一票。

  票数少也就算了,还分散,而且是收买起来极其简单的。

  这些人不就是个添头?

  秦尧根本不愿意思考陈舒为什么要带上这八十五个人一块儿去选人。

  有什么可思考的?

  这些劳役也配选?

  他们只配拿点小钱,把投票的名额乖乖的让出来,并且听自己等士绅等类的掌控。

  实际操作当中,这些人被收买,也都是迟早的事而已!

  做做样子罢了。

  秦尧喜笑颜开。

  “对了。”陈舒嘴角噙着笑,转过身来看了秦尧一眼:“这一百个人,必须要入道,才能有备选和投票的资格。”

  “选出的县长……每五年,可以入道中,与道中的师兄弟们一齐投票,票选下一任的……”

  “大贤良师。”

  秦尧眼中漾着的笑意瞬间变作了惊恐。

  “弟子不敢。”秦尧以最快的速度跪下。

  他发誓,这绝对是他跪下跪的最快的一次。

  “道中的议程,定在明年吧。”陈舒叹了一口气:“明年师父殡天成神一周年的日子里,选出一个新的大贤良师来。”

  “主持接下来五年的工作。”

  “并诵祭文,向师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汇报汇报我们如今的功绩。”

  “秦尧。”

  “弟子在!”秦尧往前匍匐了两步,跪倒在陈舒脚下。

  “明年你可得在票选时候,投本座一票啊。”

  “哈哈哈哈哈。”陈舒笑了笑,转身离开。

  秦尧冷汗直流,呼吸都不敢大声。

  陈舒走出门去。

  外面太阳很好,陈舒站在屋檐下的阴凉处,抬头仰望。

  好半天,阳光之下,壮硕的白猫踏着优雅的步履走出。

  太阳光下,白猫毛发闪着晶莹的毫光。

  陈舒看了那猫一眼。

  青年的猫儿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阴凉处的陈舒,目光中尽是嘲弄。

  猫儿嘴角勾起嘲讽的笑,转身跃上高墙,浴着阳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