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觐见

　　“赶快些，莫教大贤良师等你。”崔蕨催促道。

　　秦尧连忙小碎步跟上，还有些急切和忐忑：“贵使，冒昧问两句，大贤良师平素性情如何？”

　　崔蕨低头看了一眼秦尧递过来的玉珏，摇了摇头：“大贤良师不喜欢这个。”

　　秦尧脸上堆起来的笑容瞬间僵住，尴尬收回了手。

　　“你是个有能耐的，不需要搞这些，更不需要担心这些个东西。”崔蕨笑着提点。

　　这毕竟是有可能主政一方的人物，听之前的谈吐，也是个有真才实学的读书的人。

　　这样的人，入了太平道，天生就该亲近同为有文化的人的崔家人。

　　秦尧心下一喜：“道中风尚竟然如此？”

　　“至少比升官要花钱的大汉强。”崔蕨并不开口吹捧什么。

　　眼下最不需要的，便是自吹自擂。

　　入后院，秦尧看到一个明艳的少女正坐在庭院里晒太阳，一面晒着，一面听着面前的人说着什么：“……共计六十一人，实额；申请了一百四十四万六千二百一十九钱，以在上艾购置药材和布匹；手中的马匹，有十六匹已经出了问题，崔进的看法，是不适合再带着走了，建议就地发卖，另有四个新生儿，需要主母前往探视慰问……”

　　走过了庭院，秦尧才敢开口发问：“那是……”

　　“家中主母。”崔蕨笑了笑：“主母因着是在道中执掌事务极多，所以是不避人的。”

　　“主母主事？”

　　“当然是大贤良师主事。”崔蕨摇头：“主母是因有能耐，很多事情，你我辈上了手，才知道自己原来是无能之辈，而大贤良师等一些有能之人又分身乏术，所以由主母出面管理，最为合适。”

　　“原来如此。”

　　后院里，道士们来来往往，一些没关门的屋子里，看得到道士们生了火，用铁板一架，悬空烘烤着一些药材。

　　呛人的苦涩烟气升腾起来崔蕨连忙用大袖掩住口鼻，低头往前走。

　　“走快一点，走快一点。”

　　这是不消提醒的。

　　秦尧被烟气一激，立刻就选择了与崔蕨一样的操作。

　　“乌烟瘴气的。”过了那一段路，崔蕨放下了袖子，手背揉了揉眼睛：“这些药材是这样子的，虽说制备时候有些不堪入目，可是制出的药，论到疗效，确实是世上一等一的好。”

　　“太平道以医术起，大贤良师医术通神，道中的药物，效果好是必定的。”秦尧小小的吹捧一下。

　　“效果好才叫人恼。”崔蕨摇头：“家主将这些药方都拿了出来……你之后若是有空，大可以也拿了一册药方去读一读，不求能成名医，总之，知道如何治病，也是好的。”

　　“这药方……”秦尧惊奇：“是配了出来的？”

　　“对，”崔蕨感慨：“这些药方，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不值钱了，谁想要，家主都不会吝啬，我觉得，哪怕是汉家朝廷想要这药方，家主都不会不给。”

　　秦尧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才道：“大贤良师胸襟宽广，人所难及。”

　　又走了不远，便到了陈舒处理公务的静室。

　　崔蕨与守门的秃子打过了招呼，对方便推门而入，前往通报。

　　随后秃子又从门中走出：“大贤良师召见。”

　　“诺。”崔蕨致礼，随后带着秦尧入门。

　　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大贤良师坐在案几之后，一旁更年轻的弟子帮着研墨。

　　“弟子秦尧，拜见大贤良师。”

　　“崔蕨，见过家主。”崔蕨往前走了两步。

　　“这个就是你说的人才？”陈舒看了一眼秦尧。

　　“的确是他。”崔蕨点头：“此人所说的一些举措，与家主先前安排了的东西，不谋而合。”

　　“因着如此，小侄觉得，此人必定有着过人的智谋。”

　　“一些简单的安排而已。”陈舒笑了笑：“他们商量出来的地亩数量是多少？”

　　“十二万亩。”

　　“那可不够……上艾城中是四万多人。”

　　“撇掉这些士族的人手，那也有接近四万人。”

　　“均出来十二万亩地，我们分下去，人均只不过分出个三亩地，一家五口的标准家庭，分上十五亩地，管什么用？”

　　“丰年里面，十五亩地，够一家人每天多吃一餐饭，可现在是甚么年成?”

　　“一亩地未必收得了六十斤的粮。”

　　“多分出个十五亩地，也就九百斤粮。”

　　“这个数量，折到每个人头上，顶天了也就是一百八十斤。”

　　“除开吃，按这些农民的节省程度，这么点年成，未必够一家人扯一身厚一些的衣服。”

　　“本座说了今年开始不准有冻死、饿死的人口。”

　　“十二万亩地，眼下所能够供给的粮食，按最多了算，也不济事。”

　　秦尧觉得很不对。

　　税、赋、算，陈舒口中并没有丝毫提及。

　　以大汉时期的正常情况算，纵然能让每家多出九百斤粮食，但是赋、税、算一层层累加下来，农民家庭真正能够拿到手里的粮，可能也就多三百来斤。

　　本地的世家、官僚、一层层的吏通过精算，会教这些农民即便是多了土地，也拿不到太多的粮食，根本做不到吃饭自由，始终半饥半饱，手里虽有存粮，但总也不够使用。

　　而听这位大贤良师的计算。

　　他连如今年成之下的亩产量都能够知道，显然不是那种不食五谷、餐风饮露、超凡轻俗的人。

　　相反，这位大贤良师是个很精于政事计较的人物。

　　那么他不算税、赋、算，又是为什么？

　　故意为之？

　　“家主仁心纯善，怜惜民众，时所罕见、世所罕有。”

　　“行了，这些套话是说给外人听的。”陈舒不满：“我们眼下要邀买民心。”

　　“本座的允诺已经许了出去，就要去做，就要尽可能做到。”陈舒手指敲了敲案几：“十二万亩地，肯定是不够的，远远不够！”

　　“所以还有补救的办法。”崔蕨笑了笑：“家主，不妨听听秦尧的说法？”

　　陈舒点点头：“不叫人说话，向来不是咱们的风格。”

　　“秦尧，对吧？”

　　“回大贤良师话，弟子正是。”秦尧立刻顿首回话。

　　“崔蕨说你是个人才，说你有法子把本座的允诺施行下去。”

　　“这是真的吧？”

　　“弟子的确有这个法子。”秦尧点头。

　　“那就说说看。”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