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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5 节

第六十一章 我们

门户 · 守玄 · 2,033 字

  “还有件事情。”杜月桥在伏虎将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开了口。

  似乎是不经意,又似乎,是特地选了这么个时间点。

  “你师父喊我教你一些小事情。”

  伏虎愣了一下,心中念头若霹雳雷霆之过眼,一个瞬间,他的身体便做出了做合适的举动——他“噗通”一声跪倒在杜月桥面前。

  “谢师伯赐法。”

  跪下之后,伏虎的第一个反应便是,杜月桥应该是要拿自己立威。

  或者说,是那位年轻的师父,要把自己垫出去,给这位杜师伯当刀子。

  垫出来一个好大威风。

  “你师父说,以后这地境之中的一切民众,无论心思叵、敌意彰、道德坏、还是旁的有了得罪你的地方,他们都是你的‘我们’。”

  伏虎实在听不懂这句话。

  在场也没有多少人能够听得懂。

  可是无论能不能听懂,伏虎都跪在地上表示感谢:“多谢师伯劳动金口。”

  杜月桥看着跪伏在自己面前的伏虎,说道:“你师父是真的想把你往高处抬的,但是也要你自己争气才行。”

  “你现在管个两三千人,之后驻扎一城一地,虽则是说了也可当成是甚么一方豪强,是个土皇帝了,但你师父对你的期望,其实不止于此。”

  “也就是太平道现如今缺人。”

  “过些时日,道中安定下来,以你师父的手段,很快也就不缺人了,能够带兵的、了解羌人之事的、于凉并之地有人脉的,其实不会少。”

  “到那时候,如果你还是如今这副不求上进的模样,那你师父很可能不会再在你身上下如此的功夫了。”

  伏虎听了杜月桥的话,心中猛然一惊。

  杜月桥说的,大多是对的。

  以太平道如今的情况,伏虎也知道,一旦安定下来,道中必定能够收拢本地的势力为己所用。

  到时候发展壮大,是必然的。

  人手肯定也不会缺。

  他原本还想,自己这个“大贤良师亲传弟子”的身份会越发值钱。

  但是如今被惊醒,只觉得浑身发冷。

  是了是了。

  自己的确是第一批投效的人。

  可是这并不是自己主动来投的。

  这份投效的“从龙之功”,首先就要大打折扣。

  其次是,自己的能耐其实没有那么大。

  太平道一旦安定,自己的作用也就小了。

  届时陈舒还会是像如今这样纵容自己么?

  必然是不会的!

  伏虎嘴唇动了动,心中惶急,好半天,等到杜月桥已经转身离开去为柯盐部的羌人看病,他都没能反应过来。

  只是跪伏在地上,连起身都忘了。

  身旁的亲卫见状将他扶起。

  伏虎一片迷茫。

  好半天,几个同族的兄弟连叫了十几遍原本的名姓,伏虎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不自觉又念叨起来杜月桥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陈舒的确是想要把自己往高处抬的。

  这是毫无疑问的。

  因为自己无论是否主动投效,按照汉人的说法,自己都是太平道的元老人物。

  这样的投效,无论是谁,都会想要把自己抬高一些,做个“千金买马骨头”的标杆。

  如此,以后摇摆不定的人见了,才会有更多的来投效的心思。

  其次是,太平道下面的可用之人,不代表就是“大贤良师”的可用之人,更不代表着,就是“陈舒”的可用之人。

  伏虎虽然没有甚么政治觉悟,但跟着太平道久了,听那些道士念叨着,也对于如今的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

  陈舒常说的“党内无党,帝王思想”。

  太平道的人对于自己道内有着派系分立的情况,也都是了解的。

  因为有了解,所以大家对于所属的派系,有着更加清晰和直观的了解。

  崔家人和愿意与崔家人亲近的某些道士,自然是目前太平道内部能力上最强的一批人。

  其次是愿意遵从大贤良师陈舒的命令,并且与之亲近的这些人。

  而后,是愿意跟从陈舒的那些人。

  再剩下的,便是大部分的道士。

  最后才是一些中立的。

  大类上,伏虎知道,自己应当算是跟随陈舒的人。

  无关“大贤良师”这个职位,也无关“崔家家主”的身份。

  “伏虎”,是“陈舒”的弟子。

  陈舒是大贤良师,所以伏虎才同时是“大贤良师弟子”。

  这个身份的根由,因着是陈舒的弟子,才附带上来。

  效忠的,自然也应当是陈舒本人。

  但陈舒本人的想法颇为诡谲。

  很多时候,即便是效忠陈舒的人,也很难弄清楚,陈舒想要的是什么。

  大家所能够知道的,就只有这位是愿意继承故大贤良师张角的法统,并且更进一步,要让一般的农民过上好一些的生活的。

  其次是,陈舒不愿意当皇帝。

  可是他又要打天下。

  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在为打天下做准备。

  然而,不当皇帝,打天下做什么呢?

  难道到最后,要扶持一个皇帝出来?

  那谁会同意?

  所以很多时候大家都很迷惘。

  你又要打天下,又不愿意当皇帝,以后打下来的地盘,奉谁的命令?

  还不是奉你的?

  行谁的政治?

  还不是行你的?

  那你还说你不是皇帝?

  相当之奇怪。

  陈舒本人的矛盾之处,映射在他的政治理念和政治身份之上,带动的,就是大量跟随这位极具个人能力的政治领袖的人的迷惘和冲突。

  伏虎是很清楚陈舒要扶持自己的。

  但是陈舒这个领导想要做的是什么?

  自己这个下属所要跟随的,又是甚么?

  这谁都不清楚。

  于是就没有明确的目标。

  那就混呗。

  你上面给啥活,我就干啥活。

  多的……

  伏虎之前是不知道应该作甚么的。

  如今陈舒借着杜月桥的口,给了一个清晰而明白的指令。

  虽然这个指令,伏虎暂时还听不懂。

  但毕竟已经有了方向。

  剩下的,就是揣摩这句话了。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什么是“我们”?

  是自己人吗?

  伏虎很是摸不着头脑,但是这个问题,又不好去问别人。

  所以只先按捺下心头的疑惑,去做杜月桥安排的事情。

  为羌人登记造册,并且简单做出一些诊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