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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4 节

第六十章 造册

门户 · 守玄 · 2,118 字

  汉人当中,位高权重的人,往往要比底下那些做事的人,好对付得多。

  这倒不是说汉人的上层全是草包。

  只是以铎骨面对汉人的经验来看,汉人的上下割裂是很严重的。

  他们的上层,往往重视甚么“颜面”“礼数”。

  为了所谓的一个名声,往往得到了一个虚的“臣服”,便不再计较实质的利益归属。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对付汉人的高层,所需要付出的代价,简直低的让人难以想象。

  为了那虚头八脑的东西,底下的人死多少、付出多少实质,他们都可以完全不在意。

  虽然部族里面,汉人总说他们野蛮和上下分裂,但是部族里,信奉的东西还比较简单。

  上下之间虽然有隔阂,可是大多数时候是凭依力量。

  强者立,弱者伏。

  虽然说是主仆的关系,可是关系要密切的多,轻易的,他们不会打杀自己人,不到万不得已,也不轻易放弃任何一个壮劳力。

  汉人是不一样的。

  他们嘴上不说主仆,可是上下之间,已经完全是两个物种。

  上面的对下面的,已经不把对方当作同类去看待。

  下面的人的死生,于上面人是不需要考量的东西。

  他们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名声”“颜面”。

  为了保持一个相对好的“名声”,放弃大量的下面人的性命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基于这个特点,铎骨在看到杜月桥一声令下,壮硕的士兵们下马卸下大量物资时候,心中是十分喜悦的。

  杜月桥能够在汉人自己人都饿的皮包骨头的节骨眼上调度如此多的物资来“帮扶”羌人部族,并且要花大力气让羌人部落“不冻死”“不饿死”,果真是汉人的高层会做出来的事情。

  既然是位高权重的,那么表面上的恭敬就是非常有用的东西。

  至于对自己动了手的那个杂种……

  呵,汉人的高层,连他们汉人自己都不当是同类,都不当是人,你一个投降过去的羌人,在人家眼里更不是个东西!

  只消面上恭敬一些,礼数做足,把杜月桥哄开心了,到时候想要你个杂种的命,不过是一句哭诉的事情而已!

  越是想着,铎骨越是开心,喽啰一样站在杜月桥身旁,面上对着伏虎露出毫不掩饰的狞笑。

  伏虎当然能够明白自己这位同族想的是什么。

  他也不说破,只是问道:“杜师伯,咱们卸完这些物料之后,要做什么?”

  杜月桥看了一眼乖顺地捂着伤口站在自己身边的羌人头领铎骨,面色奇怪:“下一步就是普查一下这部族当中的人口口数,梳理出一个大概的户籍册子——这部落里的人口的情况,还跟上艾城里不一样。”

  “过去大汉朝廷是从未管束过的。”

  “所以工作难免多些,做起来也要细致些。”

  “师伯说的是。”伏虎连连点头。

  他理所当然是不知道杜月桥在说什么鬼东西的。

  但不管对方在说什么,自己照做就是了。

  不远处穿着不那么合身的皮甲的刘淜听到杜月桥的吩咐,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大贤良师要为这些野蛮的羌人编户?”

  造册编户,在汉家朝廷的习惯里,就是收纳对方成为自己的子民。

  只是,这种事情,不是通常要先打仗,再给对方以极大的好处,而后才完成收编的吗?

  怎么这么草率就办了?

  “不是编户,是先要清点人数。”

  “然后记下人口的构成,年龄、性别、身上罹患的疾病。”杜月桥摇头,否定刘淜的猜想:“大贤良师的法旨,是不许一人饿死、冻死。”

  “倘若身上疾病太多,过两个月天凉了,人一下死掉的可能也就大得多。”

  “所以要办好差事,当务之急,是要尽量让这些人,健康一点,身上的病尽量少一些。”

  “这……”

  这不是更难了?

  这柯盐部,那可是有好几千人的!

  给这些人治病,那得要花多少钱啊?

  刘淜不敢说大贤良师脑子有病之类的话,只脸上一阵青白。

  杜月桥根本不在乎刘淜怎么想。

  几千人的部族,以他来看,虽然人数的确多,但是并不是说事情就办不了。

  他的确是要给羌人们登记造册,并且简单记录人口情况,清除一部分疾病。

  但并不是说要让所有人都健健康康的。

  这种事情,莫说是一个杜月桥做不到,便就是给他十个百个分身,那也是做不到的。

  他所能做的,就是简单的治疗一下比较普遍和严重的疾病。

  这种从零到一的治疗,当然也是一个很艰巨的任务,

  但是完全是可以做到的。

  因为只是有选择性地治疗。

  因为选择权完全在自己。

  解释权也在自己。

  因此,尽力就可以了。

  做的好,陈师弟那里只是提一嘴;做的不好,陈师弟那里根本提都不需提的。

  他们太平道愿意去做,并且是这种不收钱的去做,这就已经是天底下独一份的了。

  剩下的,别人指摘,也无非就是厚羌而薄汉,恩外而苛内。

  杜月桥相信,陈师弟那边,上艾城中,汉人农民所要面对的,是比他在羌人部落里更加细致和具体的治疗。

  “去召集你部族里的人吧。”杜月桥对着铎骨吩咐道。

  铎骨立刻狗腿子一样乖顺地点头:“诺,遵大道长命。”

  “我姓杜,你称我杜道长则可。”

  “诺。”

  “以两人为一行,次序为列,先后列队,前者老弱妇孺、后者精壮男子。”杜月桥想了想,又说道:“今日是不必全然将所有人召集了来的,只招来老弱妇孺二百人则可。”

  “诺。”

  “师伯,我们带的兵多,是足可以在一日之间便把人口口数、名姓、男女老幼做一个编册的。”伏虎说道。

  杜月桥点点头:“你那边识字的人有多少?”

  “该早告知师伯的,师父早先下了命令,叫崔家的先生们教我们的道兵认字和简单的医术,我们这些人虽然没有习练太久,识字不多,医术当然也与诸位师伯以及师父没得比,可是一些病症,我们也是可以认一认的。”

  杜月桥沉吟片刻:“医术这东西,还是需要多多见识……”

  “其实这到也是个机会,你们倒也不妨去为这柯盐部中的人编册登名,记录病状,试着简单为他们诊治。”

  “多谢师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