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讲理
门户 · 守玄 · 2,030 字
“拜见大道长。”羌人们下马而立,以深揖为礼。
虽然很别扭,但是确实是汉人的礼数。
杜月桥刚想开口说话,便听到身侧伏虎一声爆喝:“好胆!”
“见我师伯,竟敢轻礼对待!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立在我师伯面前!”
“还不跪下!”
说着,一刀便砍在羌人头领的肩膀上。
霎时间鲜血流溢,染红刀身。
杜月桥虽然吃惊,但是知道伏虎并不会无的放矢。
略略侧头看了一眼。
伏虎立刻恭谨贴耳回话:“禀杜师伯,这羌人习俗,到底与秦人不同,凉并之地,也并非礼数之州,我们此际越是嚣张跋扈,越是有所表现,对他们越是有所损伤和威迫,师伯之后在这羌人部族当中,才会越安全,行事也会越方便。”
“原来是这样。”杜月桥点头:“既然你了解,那就你来做主。”
“多谢师伯信重。”伏虎在太平道这些受到陈舒重用的道士们面前的姿态,一贯很低。
“放开手脚做吧,我不会干涉你的。”
伏虎回完话,又奋起一脚,将羌人首领踹倒:“跪好了听我师伯讲话。”
羌人,不惟是羌人头领,还有其他几个羌人,也都立刻跪了下来,态度终于也恭敬起来了。
杜月桥见状,整肃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调整思绪,开口说道:“我是太平道的道士,是大贤良师派来的人。”
“大贤良师派我来,不是为了夺取你们的部族,也不是要把你们的部族变作我太平道的麾下的走狗。”
“大贤良师是因为见着了上艾城中的庶人的惨状,发了善心,故而想要让本地的人,自今年冬天开始,不再有‘冻死’‘饿死’者,所以才不惜代价,派了无数的药物、粮食、钱财、和人手出来。”
“这样的命令发出来,我这等人,也只是在执行大贤良师的意志而已。”
“大贤良师的命令,无论如何要执行下来。”
“很巧,你们这个部族、以及其他的一些部族,不论你们是不是大汉朝廷的人——大贤良师的善心,不惟是会覆盖大汉朝的子民的。”
“大贤良师的心,若天覆地载,无物不包。”
“无论你们是哪里人,无论你们是甚么族的人,无论贵贱,大贤良师想,你们今年就都不能冻死、饿死。”
“我说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回大道长的话,我明白。”羌人首领忙不迭回话。
他这会儿肩膀上还在流血。
其实根本没有心情听什么狗屁的大贤良师的意志。
但是形势比人强。
他不只是要听,还要仔仔细细的记下。
这是一种煎熬。
幸好有强力逼迫,否则的话,若单独只一个杜月桥在他面前哼哼唧唧,不管甚么身份,他都要砍一刀过去。
可现在不成。
不能砍。
还要敬着!
“你能明白,自然是最好的。”杜月桥点点头:“伏虎,给他上点药。”
“遵师伯命。”伏虎立时便掏出了之前杜月桥给的金创药,粗鲁地一把将羌人头领推到在地,伸手挑开了他的衣服,而后掏了腰间的水囊,随意的用清水冲洗伤口,而后胡乱擦拭,覆上药粉。
整个过程,伏虎的表现都很是粗暴,显出十分的鄙夷和一身的无奈。
也就是这等的态度,倒教羌人头领大约知道了杜月桥和伏虎的身份差距。
伏虎在杜月桥面前的身份,大约等同于一个能打的马仔。
基本上可以确定不会被当作人对待的鹰犬。
羌人头领捂着刚刚裹上的伤口,心里活泛开来。
妈的,砍老子?
这个仇不报,以后在部下面前,还有什么威严!
方才杜月桥的话,给他的信息是很明确的——太平道的人,普遍没什么身后的文化,说起话来也就没有太多的弯弯绕绕,信息都是明晰而具体的——因此,羌人头领很明确的能够知道,杜月桥,并不是太平道的老大。
杜月桥只是个办事儿的,相当于是大贤良师的小弟、打手。
而砍了自己一刀的这个贱坯子,则是杜月桥的小弟和打手。
简单来说,弟中之弟。
就这么一个人,想要报复,还是简单的。
对付整个太平道,羌人头领如今是没有整个胆量的。
只一个出来办事的杜月桥就能够带如此多的精兵,太平道的实力之强,根本不是他们一个区区五千来人的部落所能够揣度的。
可,对上太平道这个组织里面的一个小头目,羌人头领觉得,应当还是很简单的。
羌人心中的事情是藏不住的。
伏虎一见对方低着头,嘴角对着自己勾着残忍笑意的模样,就能猜到这家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可,谁在乎呢?
这个头脑简单的家伙,能对自己有什么威胁?
伏虎直想笑。
“既然你能明白我的话,自然也应当是对大贤良师的命令有了了解和准备——我从今日起,就要开始住在你们这个地方。”
“希望你以后与我共事时尽量配合我的工作,我的工作做好了,大贤良师交代的任务办好了,当然大贤良师高兴,你我也能开心开心。”
“可若是事情办不好,或者干脆办砸了。”
“那么你我就都没有好下场。”
“诺。”羌人头领点头。
“能正常沟通就好啊。”杜月桥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到这里算是过了。
“伏虎,既然道理可以讲得通,那就准备卸物料吧。”杜月桥转头吩咐伏虎。
“诺。”伏虎不情不愿地回答。
这里面,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
他确实不是太愿意去卸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给羌人部族用,太过浪费了。
而且此时这些羌人部族,其实是很有可能今日就杀了来做事的道士跑路的,
但是没有办法,上面吩咐,下面只能照做。
羌人部族的头领瞪着大眼睛,看着精壮的骑兵下了马,开始做杂役一般的搬运工作,又看着凶悍无比的伏虎在杜月桥面前毫无话语权的样子,心里越发活泛起来。
——杜月桥的身份地位,比起他想象之中,还要高上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