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建政(六)
门户 · 守玄 · 2,110 字
刘普等老家伙心下一惊,心知自己恐怕错过了极重要的东西。
恨恨看一眼秦尧,心下既羡慕又钦佩。
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大致淘弄清楚了太平道的意趣,并且敢于借鸡生蛋,无论眼光,还是胆识、智慧,都是超人之据。
过去怎没看出这姓秦的老家伙这么有能耐呢?
心中所想不过须臾之间,众人现下都纷纷应和着崔蕨的话。
“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这自是极好的商量。”
“弟子愿从道中的安排。”
老头们都是很好说话的。
审时度势,他们最是在行。
“既然是这样。”崔蕨点头:“那我就按照十二万亩往上面报。”
“你……”崔蕨对着秦尧问道:“你叫什么?”
“秦尧,秦顺先。”
“我会向大贤良师说一说你的事情。”
“多谢贵使。”秦尧俯首。
“以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上艾这个地方的事情,就要各位老信士与秦老兄商量着来了。”崔蕨笑了笑:“诸位可以多亲近亲近。”
“我就先去向家主报讯了,家主明日睡醒,只怕要见诸位,今日剩下的这么点时间,希望诸位老信士多忙一会儿,把田土整理出来,以备明日家主问讯。”
“自当竭力。”
“马匹的事情先不急。”崔蕨对秦尧表示亲善:“道中并不缺少马匹,先前有一伙儿贼人寇我道中,大贤良师反掌便将这支贼人的三千精骑扣留了下来。”
“道中如今,马匹正多,是不缺马的,况且野马……总归不如熟马好用。”
秦尧深吸一口凉气。
刘普等几个老头子闻言,纷纷惊骇,随后是追悔。
太平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吗?
早若是知道这么个事情,莫说十万亩二十万亩的田土,便是更多,也当舍得的!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追悔之意,也只能藏在心中。
……
“诸位师兄,今次的事情,事涉我道日后的大业,因而是最为重要的。”
“这等事情,师弟能够相信和倚重的,也就只有我们一脉同承的师兄弟自己人了。”
陈舒朝着道士们拱手,深深一礼。
以“大贤良师”的身份,没有道士敢受礼,可是以“师弟”的身份,道士们却又很想受礼。
最重要的是,陈舒打从最开始,就已说明了此事是极其危险的。
他要派道士们往周遭的少数民族的部落里面去传道。
这件事情,是早已经定了下来的。
而且反复宣扬过几遍。
因为目的地是并州。
因为目标领地是凉并二州。
到了这个地界里,这些游牧民族,是必不可免需要接触的。
陈舒与道士当中有极高威望的石芝、唐周、审鄄、杜月桥等人都商议过。
基本上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支持。
大家都知道,太平道,是要跟羌人联络的。
后来果不其然陈舒收了个羌人弟子。
这也是为了眼下的局面做出铺垫。
如今,事情到了眼前了。
——只差有人去执行早已经定下来的计划了。
而陈舒面前的这些道士们,就是要去执行的人。
陈舒深深呼吸,双手将当初从张角手中得来的九节竹杖横捧起来。
“诸位师兄,此去行事,师弟会派遣精兵相送。”
“但也只能是相送。”
“道中的兵力,没法子分散太多。”
“我们且要安定。”
“需要面对不少敌人。”
“能够给出的护卫力量,几乎是没有的……”
所以到异族的部族当中去,哪怕是有太平道的名声在外,那也毫无疑问是九死一生之举。
“请诸位师兄助我。”
手中竹杖略略一沉。
一只手按在了竹杖上。
“陈师弟何必言此。”杜月桥拍了拍陈舒手中竹杖:“我道自来贫苦,多亏有你,师兄弟们才有几天的富裕日子过过。”
“过去没有钱的时候,师兄弟们跟随师父穿行于疫区之中,行走于瘟蝗之间,本来也就是在生死之间游走。”
“这么几天的好日子,确实是师兄弟们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可是并不是过上了好,师兄弟们就不敢再做过去的事情了。”
“所谓危险……”杜月桥笑起来,重重拍了拍陈舒的肩膀:“陈师弟,谁怕过啊?”
陈舒低下头。
又一只手先按在竹杖上,而后拍在陈舒肩膀。
“陈师弟小觑我等了,待我回来,罚你吃酒。”
“该叫师弟瞧一瞧我等的胆识的。”
“若是回不来,请陈师弟在我坟前多吃几樽酒。”
“陈师弟精于道理,却忘了我道原本是不讲道理的。”
“我道只讲愿意。”
一道道声音。
一个个人从陈舒身旁走过。
肩膀被这群道士拍得生疼。
陈舒久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越发精研理论的人,总以为叫人去死,是叫人失了大的利益,对这等的大的付出,总要有大的利益回馈才能驱动人。
没有钱,有些事情,人也愿意去做。
被真正的当作“人”去对待了,知道分配上肯定是公平的,那就无所谓能不能享受到这份利益了。
为“对”的事情和“好”的事情,纵便是望死路而去,也甘愿的。
道士们说说笑笑,按了九节杖,拍过陈舒肩,自去吃他们今日的晚饭。
今日陈舒请了五十五位道士,杀了十一头肥狗,用珍贵的香料熬煮,又动了磨盘,将小麦磨成面粉,做了面条、面饼。
这是过去未出现过的好吃食。
是比肉珍贵得多的吃食。
道士们吃着肉、喝着酒,说说笑笑的,似乎完全不把这次的外派任务当成甚么大事。
杜月桥甚至有心情端着酒杯来安慰陈舒。
“陈师弟何必愁苦?”杜月桥一改平日的稳重淡然,此时酒后微醺,他脸上漾着笑容,一手揽住陈舒脖子,一手倒了酒:“来,吃一杯。”
陈舒接过杜月桥递来的酒。
酒浆微稠,陈舒深深呼吸:“杜师兄不怕么?”
“怕什么?”
“此去很可能是回不来了的!”
杜月桥捧腹而笑:“陈师弟啊陈师弟。”
“你果真还是个……还是个‘好人’啊!”
“师兄……”
“陈师弟,你前些日子同道中师兄弟讲授我道的精要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要建立一个……一个政权,最先要确定的,是要确定获利者,对吧?”
“先确定获利的阶级。”陈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