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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9 节

第五十五章 建政(六)

门户 · 守玄 · 2,110 字

  刘普等老家伙心下一惊,心知自己恐怕错过了极重要的东西。

  恨恨看一眼秦尧,心下既羡慕又钦佩。

  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大致淘弄清楚了太平道的意趣,并且敢于借鸡生蛋,无论眼光,还是胆识、智慧,都是超人之据。

  过去怎没看出这姓秦的老家伙这么有能耐呢?

  心中所想不过须臾之间,众人现下都纷纷应和着崔蕨的话。

  “自然是没有异议的。”

  “这自是极好的商量。”

  “弟子愿从道中的安排。”

  老头们都是很好说话的。

  审时度势,他们最是在行。

  “既然是这样。”崔蕨点头:“那我就按照十二万亩往上面报。”

  “你……”崔蕨对着秦尧问道:“你叫什么?”

  “秦尧,秦顺先。”

  “我会向大贤良师说一说你的事情。”

  “多谢贵使。”秦尧俯首。

  “以后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上艾这个地方的事情,就要各位老信士与秦老兄商量着来了。”崔蕨笑了笑:“诸位可以多亲近亲近。”

  “我就先去向家主报讯了,家主明日睡醒,只怕要见诸位,今日剩下的这么点时间,希望诸位老信士多忙一会儿,把田土整理出来,以备明日家主问讯。”

  “自当竭力。”

  “马匹的事情先不急。”崔蕨对秦尧表示亲善:“道中并不缺少马匹,先前有一伙儿贼人寇我道中,大贤良师反掌便将这支贼人的三千精骑扣留了下来。”

  “道中如今,马匹正多,是不缺马的,况且野马……总归不如熟马好用。”

  秦尧深吸一口凉气。

  刘普等几个老头子闻言,纷纷惊骇,随后是追悔。

  太平道,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吗?

  早若是知道这么个事情,莫说十万亩二十万亩的田土,便是更多,也当舍得的!

  只是千金难买早知道。

  追悔之意,也只能藏在心中。

  ……

  “诸位师兄,今次的事情,事涉我道日后的大业,因而是最为重要的。”

  “这等事情,师弟能够相信和倚重的,也就只有我们一脉同承的师兄弟自己人了。”

  陈舒朝着道士们拱手,深深一礼。

  以“大贤良师”的身份,没有道士敢受礼,可是以“师弟”的身份,道士们却又很想受礼。

  最重要的是,陈舒打从最开始,就已说明了此事是极其危险的。

  他要派道士们往周遭的少数民族的部落里面去传道。

  这件事情,是早已经定了下来的。

  而且反复宣扬过几遍。

  因为目的地是并州。

  因为目标领地是凉并二州。

  到了这个地界里,这些游牧民族,是必不可免需要接触的。

  陈舒与道士当中有极高威望的石芝、唐周、审鄄、杜月桥等人都商议过。

  基本上得到了他们所有人的支持。

  大家都知道,太平道,是要跟羌人联络的。

  后来果不其然陈舒收了个羌人弟子。

  这也是为了眼下的局面做出铺垫。

  如今,事情到了眼前了。

  ——只差有人去执行早已经定下来的计划了。

  而陈舒面前的这些道士们,就是要去执行的人。

  陈舒深深呼吸,双手将当初从张角手中得来的九节竹杖横捧起来。

  “诸位师兄,此去行事,师弟会派遣精兵相送。”

  “但也只能是相送。”

  “道中的兵力,没法子分散太多。”

  “我们且要安定。”

  “需要面对不少敌人。”

  “能够给出的护卫力量,几乎是没有的……”

  所以到异族的部族当中去,哪怕是有太平道的名声在外,那也毫无疑问是九死一生之举。

  “请诸位师兄助我。”

  手中竹杖略略一沉。

  一只手按在了竹杖上。

  “陈师弟何必言此。”杜月桥拍了拍陈舒手中竹杖:“我道自来贫苦,多亏有你,师兄弟们才有几天的富裕日子过过。”

  “过去没有钱的时候,师兄弟们跟随师父穿行于疫区之中,行走于瘟蝗之间,本来也就是在生死之间游走。”

  “这么几天的好日子,确实是师兄弟们这辈子从未有过的好日子。”

  “可是并不是过上了好,师兄弟们就不敢再做过去的事情了。”

  “所谓危险……”杜月桥笑起来,重重拍了拍陈舒的肩膀:“陈师弟,谁怕过啊?”

  陈舒低下头。

  又一只手先按在竹杖上,而后拍在陈舒肩膀。

  “陈师弟小觑我等了,待我回来,罚你吃酒。”

  “该叫师弟瞧一瞧我等的胆识的。”

  “若是回不来,请陈师弟在我坟前多吃几樽酒。”

  “陈师弟精于道理,却忘了我道原本是不讲道理的。”

  “我道只讲愿意。”

  一道道声音。

  一个个人从陈舒身旁走过。

  肩膀被这群道士拍得生疼。

  陈舒久久说不出什么话来。

  越发精研理论的人,总以为叫人去死,是叫人失了大的利益,对这等的大的付出,总要有大的利益回馈才能驱动人。

  没有钱,有些事情,人也愿意去做。

  被真正的当作“人”去对待了,知道分配上肯定是公平的,那就无所谓能不能享受到这份利益了。

  为“对”的事情和“好”的事情,纵便是望死路而去,也甘愿的。

  道士们说说笑笑,按了九节杖,拍过陈舒肩,自去吃他们今日的晚饭。

  今日陈舒请了五十五位道士,杀了十一头肥狗,用珍贵的香料熬煮,又动了磨盘,将小麦磨成面粉,做了面条、面饼。

  这是过去未出现过的好吃食。

  是比肉珍贵得多的吃食。

  道士们吃着肉、喝着酒,说说笑笑的,似乎完全不把这次的外派任务当成甚么大事。

  杜月桥甚至有心情端着酒杯来安慰陈舒。

  “陈师弟何必愁苦?”杜月桥一改平日的稳重淡然,此时酒后微醺,他脸上漾着笑容,一手揽住陈舒脖子,一手倒了酒:“来,吃一杯。”

  陈舒接过杜月桥递来的酒。

  酒浆微稠,陈舒深深呼吸:“杜师兄不怕么?”

  “怕什么?”

  “此去很可能是回不来了的!”

  杜月桥捧腹而笑:“陈师弟啊陈师弟。”

  “你果真还是个……还是个‘好人’啊!”

  “师兄……”

  “陈师弟,你前些日子同道中师兄弟讲授我道的精要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你说……要建立一个……一个政权,最先要确定的,是要确定获利者,对吧?”

  “先确定获利的阶级。”陈舒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