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王停
门户 · 守玄 · 2,268 字
“该走了,下午就开拔吧。”陈舒收拾完自己的东西,对着下面说了一声。
太平道留在此地,最开始只是诱敌深入,然后是建造一座桥。
如今桥建好了,于是便没有理由停留,是该继续前进了。
“诺。”下面人于是转身,便将口谕传达下去。
这是早几日就已经知会过的,如今再次传达,就是发讯。
该走了。
上艾、广牧等地,都已经有人在等待了。
无论是带着大批钱财而来投奔的宦官们,还是携带了极大的诚意前来的幽州公孙氏,甚至并州本地已经与太平道有过约定的士族,都已经等的很急了。
虽然太平道要故意叫他们等上一等,挫挫锐气,可是也不好叫他们等急了反而心定下来。
“另外就是,告诉下面。”陈舒想起什么一样,对着崔蕨说道:“你下去通知一下,从今日起,队伍里带刀兵的,无论新兵老卒,先支给两个月月钱,再加餐一顿,平日里的训练减半。”
崔蕨一惊:“家主的意思……”
“我们如果谈判破裂,公孙氏为了他们失陷的骑兵,会不会敢狗急跳墙,是不好说的。”
“总之,做好战备。”
“那终道长那里……”
“对。”陈舒点头。
没有他的命令,崔家人是使唤不动军队的人的。
这是他定下的铁律,也是太平道的道士们共同遵守的规矩——军队里的利是,因为战争的不容置疑、内部的军令如山而相当的稳定与可观。
就算不着手去贪污,那也是大把的钱粮。
更可贵的是,军队里的人,比外面的,更听话。
权力是什么?
就是你开口,他要听。
你说下来,他拿命去办。
以一身之意志,通过指挥许多人去做的方式而实现与放大。
从而达到改造世界的目的。
军队,就是天然的权力机。
太平道的道士们拿到了,即便是不贪慕钱财的人,对于这种滋味,也是欲罢不能的。
权力的施行,可以让一个人真正做到他所想要做的绝大多数的事情。
这样的东西,道士们拿到了,就会吝啬于分给旁人。
偏偏崔家人到此,对于他们而言是属于外来者。
外来者想要攫取这份权力……本地人抱团,把内部因权力的施行过程中的矛盾搁置下来,对付外来者,这是不需要人去指挥和教唆的。
他们天然的就是两派。
这当然也是陈舒所想要的。
他当然也很清楚,没有自己的指令,崔家人对军队说的话,就是放屁。
“忘记了。”陈舒随手拿起一根竹片,提笔在上面写上“备战”二字,而后以自己的大印在上面轻轻一蹭。
“拿去将话与终师兄说明。”
“不需要说太多,他自然懂得应当如何做。”
“那逃跑的课程、识字的课程、以及医术药方的课程呢?”崔蕨问道。
“这些课程……”陈舒不耐烦摆手:“就叫终师兄自去安排便是,些许小事,他会安排的。”
他会安排……
崔蕨听懂了。
意思就是不做安排。
就是不变。
没有陈舒的指令,哪怕是终之路,他也不敢贸贸然改变什么东西——呼风唤雨,驱雷掣电,那毕竟还是前不久发生的事情。
正常情况下,三五年之间,陈舒在太平道,乃至于在这二三十万人当中的威望,都会是最高的。
除开已经死透了的张角复活过来,没有人能够撼动陈舒在这些人心目中的地位。
陈舒不愿意改变的事情,旁人没法儿逼迫他,只能以现实情况来催迫。
如今,对于这种催迫,这位大贤良师,也已经做出了回击。
他不反对催迫。
但是也表达了自己的意见——他才是老大。
总体的方向,还是要看他。
“终道长到底是机敏过人的。”崔蕨心下有些遗憾。
这位大贤良师不愿意同意他们崔家人给出的金玉良言,那么太平道之后的发展,其实会慢很多。
很多不必要的花费也会让组织的进步受到阻碍。
更重要的是,这一支崔家,很难攫取到主脉清河那一支的财富啊。
那能够分到每个人头上的,可就少了很多。
“去做吧。”
“诺。”崔蕨虽然心中慨叹,可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做。
尽管可以预期得到,手里能够掌握的权和钱都会少很多,但是太平道之后的发展会相当稳固,这也是可以预期的。
别的不说,有太平道大贤良师张角的亲自传位、有一身神鬼解惊的医术、有驱雷掣电的本事,又有如今这二十七八万人的忠诚信徒,虽然陈舒有时候犯点病,但是以他目前所展现出来的权术,已经是合格的高位了,跟着他干,前途毫无疑问是远大的。
自己这跟过来,既是老员工,又是亲戚,也算得上原始股东。
以后怎么搞也不会差。
虽然没有想象中那么一帆风顺,大富大贵,但也能期许到远超正常情况几辈子的权位,该卖的力气,也不会吝啬。
“陈季。”陈舒收拾了东西,坐在原地,扬了扬手。
“师父。”陈季从陈舒身后走出来,再不复之前雕塑一般的模样。
“你过两日就要成婚了,是吧。”
陈季犹豫一下:“师娘把……”
“我知道了。”陈舒摆摆手,示意陈季不必再说。
“是与你做妻,还是做妾?”
“师娘说,是把她嫁给我。”
“叫做倚墨,是吧。”陈舒叹了一口气。
陈季是个愣头青,什么都不懂,只有一腔不知向谁发泄的孤恨。
指望他当下就弄清楚这件事情,是不现实的。
而他见着了崔不疑身边相貌身段都好,性格也温驯包容,极具母性气息的倚墨,也不太可能对对方产生厌恶的情绪。
加上崔不疑对他有恩情在。
他也不太可能反对崔不疑的指婚。
“这么说的话,为师还要先恭喜你……”
“陈师弟!”话未落地,帐外便传来一声爆喝。
陈舒听得出,这个声音,是王停的声音。
王停,太平道道士,过去在张角身边派账,不过识字不多,数学也不怎么样,陈舒带他出来之后,就卸掉了他管账的职权,把他踢到了灶上管事。
“陈舒!”王停这会儿拿着大木勺闯进帐篷,干瘪的身形只同他手里的木勺一样干枯,脸上满是愤怒,拿勺子指着陈舒的脸:“你又要给他们加餐?”
“对。”陈舒简单挤出笑脸:“王师兄干嘛这么大火气?”
“你要给他们吃豚肉?”
“对,要备战了嘛,给士兵吃点好的。”
“来,你来看看我像不像豚肉?”王停说着,愤怒地扒开自己的衣服,露出枯瘦的胸膛。
“来!”王停叫嚣着:“你不想想,哪有人一天吃那么多的?你以为他们都是王公贵胄?一天六斤粮都不够!你想要我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