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忧心
门户 · 守玄 · 2,053 字
寒星点点。
修桥的工作,到如今,其实已经进入收尾,剩下的,无非是一点修饰和安全性的检测。
也正因此,桥是最需要人守的时候。
虽然周遭三县当中,太平道都已经给过联络和威慑,但保不齐就有那些觉得桥碍了自己的事的人。
又或者,干脆是觉得自己不能独占桥利,干脆就想大家都别吃这一份的人。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不是薛乔这等人所能够理解和过问的。
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而已。
上头说了要守桥,那就守。
至于守桥有什么用,谁管?
与薛乔一同守桥的,还有二十三名太平道的道士,以及一百多人的桥匠、工人。
夜半里风起来,其实还蛮冷。
这时候,要御寒的。
也就是说,需要厚些的被褥。
没有厚被褥的,就只能弄个炭盆,升点火抗一下。
又或者说,温点酒顶一顶。
此时并没有蒸馏酒,所谓酒,就是米酒、果酒,酒精度数不高,烈度也不怎么样,御寒,也只是用微醺的状态麻痹自己,使自己尽快入睡,以降低对于寒冷的感知而已。
薛乔没有酒瘾,喝酒不多。
杜月桥给他兑出来的一壶酒,他只喝了两口,便分给周遭道士和桥匠。
一群人守着桥,半夜里睡不着,于是又开始赌。
当然,薛乔是不能加入的。
这个家伙赌钱实在太厉害了。
最开始不熟悉时候,还有人会觉得他其实只是运气好,试图赢他。
但时间久了,大家知根知底,也就不再给他送钱。
薛乔躺在两层薄褥上,从枕头下摸出猪油饼子,一面看着夜空寒星闪烁,一面听着耳边风声吹过与赌钱的狂热叫喊。
时间仿佛就在耳边匆匆流驶。
太平道鱼龙混杂。
张角收徒没有什么门槛,走南闯北,救人甚多,有些时候,不只是救病人,也救些乱七八糟的被人追杀的、欠人赌债的、赌钱出千的、杀人劫道的。
因为没有什么标准和考核,所以许多时候,人是分不清楚具体好坏的。
当初薛乔也曾答应了张角,一定戒赌,甚至发下了重誓,再赌就要被天厌地弃,被人砍掉双手,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的。
可是后来道中没钱时候,他依旧是赌。
有时候遇到了好赌的达官贵人,他也跟别人赌一下,弄点钱支持张角的事业。
老头子见到,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那时候他就是如身旁的这些赌博者一样狂热的。
如今见到他们,真觉得,身边正叫喊着的人,就是过去的自己。
一面吃饼子,薛乔一面计较着明日应当如何与郝萌赌。
过去,薛乔更喜欢赌起来时候什么都不想,只一新扑在赌局当中的感觉。
如今却已经回不去那种专注了。
即便在赌局里,他也会想很多东西。
今日从郝萌口中,薛乔得到了许多的消息。
他自然也猜得出,并州人对于他们这些太平道的残部,其实算不上多么友好。
郝萌的大哥吕布,在并州是比较有名的游侠儿了。
可是与太平道接触,照样会被其他还没洗干净上岸的游侠嘲讽。
有权势的人派了家仆去问讯吕布的,往往也都是交好陈舒大概需要花多少之类的话。
以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胡乱的思索了一番,薛乔自然是想不到什么办法的。
他的特长只有赌博而已。
让他搞别的,他也搞不来。
“睡觉了啊。”薛乔这边喊了一嗓子,旁边赌钱的人声音便小了许多。
夜星如灯。
……
粗犷而残旧的城,崔家人接待了贵客,便帮着贵客把带来的行李一并送入库房。
宋典走出牛车,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腰身,面露痛苦之色:“真累死我了。”
转过头,张让已经在小黄门的搀扶下往别院里走去。
“太累了,就歇歇吧。”
“他们说,大贤良师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赵忠喝了一口红枣茶漱口。
左右环顾,环境里,虽然房屋已经尽量往精致了去做,可是陈旧的木梁,发苔的青瓦以及褪色的门窗,无不昭显了此处的破旧。
“这什么地方啊?”蹇硕很是嫌弃。
封谞拿着陈舒差人送来的信,来回翻看几遍,听到蹇硕的埋怨,他冷声说道:“你要是还想要富贵,大可以回雒阳去。”
蹇硕皱眉:“咱们叛都叛了,对大贤良师的忠心还嫌表得不够?偏要你在这地方做忠臣良将?”
“天底下如今谁人不知道你我辈都是狼心狗肺的悖主之徒,忘恩负义的叛君之辈?”
“你还要表忠心?你如今再是忠心,大贤良师也不会重用你了!”
蹇硕一番阴阳怪气。
封谞面色微变。
悖主之人,不会再得到重用,这是理所当然的。
“好了。”郭胜不耐烦:“你们若是爱斗,大可以出去斗。”
“至于重用不重用?”郭胜冷笑:“背皇帝时,咱就没想过再被谁重用。”
“如今咱只求大贤良师能够信守承诺,给咱把这残缺的身体治好。”
“这样,即便是没了这滔天的富贵,哪怕是被大贤良师拿出去卖了,再被人一刀杀了去,咱也没怨言的。”
“至于这破旧屋庭……”郭胜撇嘴。
他当然也有些嫌弃。
毕竟过去的生活环境可以说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存在。
“咱不在乎!”
放了几句豪言壮语,郭胜便进了屋。
这是崔家人帮他们安排的居所。
带来的无数金银珠宝,虽说还能算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可是因为做了悖主的事情,失了庇护,加上过去给皇帝当刀子,仇家众多,如今他们的人头还是颇为值钱的。
太监们没有自己的武装建制,因此也不敢高调做人,只是委屈地蜗居。
钱,也不敢多花一分——那些钱,大家都已经默认了,最终归属是要归于大贤良师陈舒的。
宦官们冒了大风险,贡献出了这堪称天量的资金出来,为的,无非就是由残缺变完整。
大家都想有个儿子女儿的。
哪怕不能有儿子女儿,起码死的时候,太监们希望自己是完整的。
这样,变了鬼,也不怕再受旁人歧视。
也对得起地下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