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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33 节

第三十九章 忧心

门户 · 守玄 · 2,053 字

  寒星点点。

  修桥的工作,到如今,其实已经进入收尾,剩下的,无非是一点修饰和安全性的检测。

  也正因此,桥是最需要人守的时候。

  虽然周遭三县当中,太平道都已经给过联络和威慑,但保不齐就有那些觉得桥碍了自己的事的人。

  又或者,干脆是觉得自己不能独占桥利,干脆就想大家都别吃这一份的人。

  无论出于何种考虑,都不是薛乔这等人所能够理解和过问的。

  他,只是一个执行命令的人而已。

  上头说了要守桥,那就守。

  至于守桥有什么用,谁管?

  与薛乔一同守桥的,还有二十三名太平道的道士,以及一百多人的桥匠、工人。

  夜半里风起来,其实还蛮冷。

  这时候,要御寒的。

  也就是说,需要厚些的被褥。

  没有厚被褥的,就只能弄个炭盆,升点火抗一下。

  又或者说,温点酒顶一顶。

  此时并没有蒸馏酒,所谓酒,就是米酒、果酒,酒精度数不高,烈度也不怎么样,御寒,也只是用微醺的状态麻痹自己,使自己尽快入睡,以降低对于寒冷的感知而已。

  薛乔没有酒瘾,喝酒不多。

  杜月桥给他兑出来的一壶酒,他只喝了两口,便分给周遭道士和桥匠。

  一群人守着桥,半夜里睡不着,于是又开始赌。

  当然,薛乔是不能加入的。

  这个家伙赌钱实在太厉害了。

  最开始不熟悉时候,还有人会觉得他其实只是运气好,试图赢他。

  但时间久了,大家知根知底,也就不再给他送钱。

  薛乔躺在两层薄褥上,从枕头下摸出猪油饼子,一面看着夜空寒星闪烁,一面听着耳边风声吹过与赌钱的狂热叫喊。

  时间仿佛就在耳边匆匆流驶。

  太平道鱼龙混杂。

  张角收徒没有什么门槛,走南闯北,救人甚多,有些时候,不只是救病人,也救些乱七八糟的被人追杀的、欠人赌债的、赌钱出千的、杀人劫道的。

  因为没有什么标准和考核,所以许多时候,人是分不清楚具体好坏的。

  当初薛乔也曾答应了张角,一定戒赌,甚至发下了重誓,再赌就要被天厌地弃,被人砍掉双手,断子绝孙,死无葬身之地的。

  可是后来道中没钱时候,他依旧是赌。

  有时候遇到了好赌的达官贵人,他也跟别人赌一下,弄点钱支持张角的事业。

  老头子见到,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那时候他就是如身旁的这些赌博者一样狂热的。

  如今见到他们,真觉得,身边正叫喊着的人,就是过去的自己。

  一面吃饼子,薛乔一面计较着明日应当如何与郝萌赌。

  过去,薛乔更喜欢赌起来时候什么都不想,只一新扑在赌局当中的感觉。

  如今却已经回不去那种专注了。

  即便在赌局里,他也会想很多东西。

  今日从郝萌口中,薛乔得到了许多的消息。

  他自然也猜得出,并州人对于他们这些太平道的残部,其实算不上多么友好。

  郝萌的大哥吕布,在并州是比较有名的游侠儿了。

  可是与太平道接触,照样会被其他还没洗干净上岸的游侠嘲讽。

  有权势的人派了家仆去问讯吕布的,往往也都是交好陈舒大概需要花多少之类的话。

  以后的路,会更不好走。

  胡乱的思索了一番,薛乔自然是想不到什么办法的。

  他的特长只有赌博而已。

  让他搞别的,他也搞不来。

  “睡觉了啊。”薛乔这边喊了一嗓子,旁边赌钱的人声音便小了许多。

  夜星如灯。

  ……

  粗犷而残旧的城,崔家人接待了贵客,便帮着贵客把带来的行李一并送入库房。

  宋典走出牛车,捶了捶自己发酸的腰身,面露痛苦之色:“真累死我了。”

  转过头,张让已经在小黄门的搀扶下往别院里走去。

  “太累了,就歇歇吧。”

  “他们说,大贤良师一时半会儿还到不了。”赵忠喝了一口红枣茶漱口。

  左右环顾,环境里,虽然房屋已经尽量往精致了去做,可是陈旧的木梁,发苔的青瓦以及褪色的门窗,无不昭显了此处的破旧。

  “这什么地方啊?”蹇硕很是嫌弃。

  封谞拿着陈舒差人送来的信,来回翻看几遍,听到蹇硕的埋怨,他冷声说道:“你要是还想要富贵,大可以回雒阳去。”

  蹇硕皱眉:“咱们叛都叛了,对大贤良师的忠心还嫌表得不够?偏要你在这地方做忠臣良将?”

  “天底下如今谁人不知道你我辈都是狼心狗肺的悖主之徒,忘恩负义的叛君之辈?”

  “你还要表忠心?你如今再是忠心,大贤良师也不会重用你了!”

  蹇硕一番阴阳怪气。

  封谞面色微变。

  悖主之人,不会再得到重用,这是理所当然的。

  “好了。”郭胜不耐烦:“你们若是爱斗,大可以出去斗。”

  “至于重用不重用?”郭胜冷笑:“背皇帝时,咱就没想过再被谁重用。”

  “如今咱只求大贤良师能够信守承诺,给咱把这残缺的身体治好。”

  “这样,即便是没了这滔天的富贵,哪怕是被大贤良师拿出去卖了,再被人一刀杀了去,咱也没怨言的。”

  “至于这破旧屋庭……”郭胜撇嘴。

  他当然也有些嫌弃。

  毕竟过去的生活环境可以说是天底下最顶尖的存在。

  “咱不在乎!”

  放了几句豪言壮语,郭胜便进了屋。

  这是崔家人帮他们安排的居所。

  带来的无数金银珠宝,虽说还能算是属于他们自己的。

  可是因为做了悖主的事情,失了庇护,加上过去给皇帝当刀子,仇家众多,如今他们的人头还是颇为值钱的。

  太监们没有自己的武装建制,因此也不敢高调做人,只是委屈地蜗居。

  钱,也不敢多花一分——那些钱,大家都已经默认了,最终归属是要归于大贤良师陈舒的。

  宦官们冒了大风险,贡献出了这堪称天量的资金出来,为的,无非就是由残缺变完整。

  大家都想有个儿子女儿的。

  哪怕不能有儿子女儿,起码死的时候,太监们希望自己是完整的。

  这样,变了鬼,也不怕再受旁人歧视。

  也对得起地下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