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役
门户 · 守玄 · 2,209 字
“因其不妙，故而寻找妙法。”
“抢粮，有三不是。”
“不稳妥、不彻底、不便捷。”
“若要满足自身诉求，解决这三不是，便是最佳的抢粮、寻粮的法门。”
“不稳妥者，是因其需战。”
“打则胜负既分。”
“若不打而抢，则无胜负之分，则稳妥。”
“不彻底者，是因其次次需抢，一日不抢则坐吃山空。”
“粮不能自种则期。”
“若粮能自种，则流水绵延有续，则彻底。”
“不便捷者，因其粮不上门。”
“吃粮者我也，则我往抢粮；吃粮者我儿也，则我儿又抢。”
“若粮上我门，自寻我与我儿来者，则便捷。”
“粮不能自种者，不能变通，自古皆然，来今之后，亦然。”
“此不能改者。”
“自古粮由人种。”
“人停，则粮断。”
“粮不能动者，自古皆然，来今之后，亦然。”
“此不能改者。”
“抢粮需战，自古皆然，来今之后，亦然。”
“此不能改者。”
“故敌忾者抢粮，不稳妥、不彻底、不便捷。”
“若彼种粮者自来我门投粮，则不消劳动我趾。”
“且种粮者代代有续，则粮不断。”
“种粮者自来贡献，则不战。”
“种粮者自来投我以粮食，则稳妥、彻底、便捷。”
“我有吃粮之想，种粮者亦有。”
“我吃种粮者之粮，则种粮者无粮可吃。”
“无粮可吃则死，种粮者不愿。”
“种粮辛劳，一年所得无几，种粮者以养身奉家抚老恤幼。”
“所得皆有所用。”
“而其用，用之于身于人。”
“何不能用于我？”
“粮用于其身，是饥饿劳苦之抚慰，是己身之感触。”
“抚饥平虚，一身之体。”
“用之于己，无甚可讲。”
“用之于人，用之于家人。”
“于儿女、父母、妻妾者，为何？”
“于儿女，一则养儿防老，代代相续者。”
“儿幼时，我养之；儿壮时，我已老，而儿能养我之老。”
“于父母，一则感其恩，家家不离者。”
“我幼时，父母养我；我壮时，父母老，而我能养父母是衰。”
“于妻妾，则是为何？”
“妻妾年同于我，不能养我之老，不恤我之幼。”
“而我以粮养之。”
“为何？”
“谓有恩情而已。”
“共生儿女者恩，共行此生者情。”
“为有恩情者，我以粮食奉养。”
“如此，可以知，粮非不能自奉献者。”
“为有恩情，可以使奉献，可以使饿殍己身，而奉献者。”
“寻常以恐怖者，终于反扑，虽有一时快捷，立竿见影，终究并不稳妥。”
“为有恩情者，大多可以稳妥、快捷、彻底，却有变化、并不长久。以其久无回报，于是停歇。”
“故而，以恩情虽好，却也并非牢固不破。”
“因取恩情与恐怖相叠加者，取所长，避所短，能成长久，能与稳妥，能给便捷、彻底。”
“如此，满足我所想的事情的办法有了，便着力施行这办法。”
“也就是，寻求恐怖与恩情。”
“恐怖者易与。”
“病、饿、老、刀、夺、神六者而已。”
“病、老、神三者，以言辞恐怖之。”
“饿、刀、夺三者，以蛮力恐怖之。”
“行之则能损生，损生则痛，痛则怖惧。”
“而恩情不易与。”
“因着，实则无恩、无情，而唯夺而已。”
“无恩便虚构。”
“无情便诳塑。”
“人，可以骗。”
“上智者最愚蠢，卑贱者最聪明。”
“上智则多虑。”
“虑则虚。”
“卑贱则多行。”
“行则实。”
“是故，上智者，可以使群聚。”
“其聚则争。”
“卑贱者，务必使之分裂。”
“裂则单薄。”
“上智者争，则内耗。”
“卑贱者裂，则无力。”
“内耗者，可以奴。”
“无力者，可以役。”
“此为，奴役之真意。”
……
这一节，是崔不疑老早看过的。
越是看，她越是觉得恍惚。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但是又隔了一层纱窗的布，始终看不真切。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看到这些，其实是很能联系实际的。
但，有些东西还是说不通。
或者说，并非是说不通，而是似乎，没有说透彻。
就好像只差一句而已。
接下来的，是陈舒给出的一应《奴役术》的具体施行办法，这是之前他没有写到的，写下来这办法，也就是这两日，因此是崔不疑没有看过的。
“一种粮者，所用其粮食，无非用于自身、家人、朋友者而已。”
“用于自身，是自身饥饿感触。”
“用于家人、朋友，为何？”
“家人、朋友者，自身不能感其饥饿，却忧心其饥饿。”
“是前瞻之恩，是后顾之情。”
“所谓恩，是利自身事的总称。”
“所谓情，是利自身心的概论。”
“一猿猴摘桃与我，是利我，是恩情。”
“一毒蛇张口咬我，是损我，是仇雠。”
“父母于我幼时，喂我养我，是恩情。”
“父母始终喂我养我、爱我护我，是恩情。”
“父母之情，是长年之恩情，累恩则重。”
“朋友之恩情，是困乏时助我。”
“助我是恩，多次助我，是常恩。”
“父母之恩，固重于朋友之恩者，可见恩亦有质、量之别。”
“恩重者如父母，虽饿我一身，而愿意奉之。”
“恩轻者如朋友，先饱我一身，而后愿意助之。”
“为何饿身而奉父母，饱腹方救朋友？”
“恩情之别，故有判断之别而已。”
“不惟父母与朋友之有别，两朋友溺，而唯能救一人者，亦有权衡。”
“常人救恩重者。”
“是计较两朋友之恩孰重。”
“而朋友与父母之溺则无此计较。”
“是‘父母’在判定恩情之先。”
“涉‘父母’则无须判定。”
“是父母之‘概念’成于心胸。”
“人见一白马，而后知‘马’之一物。”
“再见黑马，知其亦马。”
“何也？”
“人有‘马’之一概念而已。”
“他日见黄马、红马，虽品貌、年岁不同，一眼知其马。”
“不思便知其用途。”
“其后，遇马，便知其骑。”
“再后，思‘骑’，便知马。”
“思‘恩’，便知父母。”
“其间思量，便不再做。”
“因而，人在行事、认知之先，会给‘概念’。”
“恩情之实事，行之不易；恩情之概念，得来却易，是所见所知而造就。”
“因此，言辞，可以轻易混淆。”
“感恩，可以教授。”
“因此，奴役术第一要义，是混淆。”
“混淆敌我。”
“使种粮者分不清利损，使种粮者辨不出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