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19 节

第二十五章 陷

门户 · 守玄 · 2,233 字

  光是在,有什么用,得争的。

  陈舒到底没有讲出这句话。

  因为现实的情况是,如果此际,他真的有意扶持陈季去争,那么崔不疑,或者根本就不需要崔不疑。

  太平道中有许多道士,甚至一些受了崔不疑恩惠的农民,甚至都是很愿意帮助她解决掉陈季的。

  陈季根本活不到明天。

  条件是这样,陈舒一人再是有心,也不能违逆所有人的利益条件和心之所向。

  所以做事的办法,不是从条件不允许时候就表露一切,而是需要一步一步,先改变现实。

  所谓因时而变,实事求是,便是如此了。

  不同的环境当中,争取的办法不同。

  当下所面对的环境,是不足以支持陈季再乱一回的。

  陈舒也只能借着天下动荡的局势,攒出一个稍微向好的变化之局来。

  一下子就想要跳出家天下的范畴,无异于痴人说梦。

  即便是发展出了他那样的个人威望,也挡不住好名声的人想要千古留名、也挡不住立了功的人想要居功、也挡不住爱酒的人要囤好酒、爱肉的人吃牛排喝狗肉汤。

  “去知会你师娘。”陈舒收拾心情:“把衣服做得稍微大一些。”

  陈季抬头看了一眼陈舒。

  有病吧?

  “另外,先前抓在营地里的那几个人,劳动改造的进度如何了?”

  “还好。”陈季回答:“那几个人是饿疯了的,只要给一日两餐的饱饭吃,前面的仇就都忘了。”

  “只是他们都特别爱吃,每每都把自己吃撑了,走不动路的那种。”

  “就让他们吃呗。”陈舒笑笑:“我们倒也不缺那么几个人的口粮。”

  至于健康不健康……如今的世道,他们的身份,还管得了那些?

  吃饱就是好,吃粮吃到撑、撑死,那当然是更好。

  没有比这个更幸福的死法了。

  陈季没话说。

  他自己心底里,也有一些认可这种观念的。

  只是因怕陈舒要那些人有用,怕他们坏了事情,才提了这件事,想要节制他们口粮进度。

  如今陈舒自己都不在意,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桥也很快就修好了吧。”陈舒伸了个懒腰,朝外望过去。

  “应当是快了的。”陈季点头:“杜师伯说过的,照眼下的这个速度修,不过半个月,就能把桥修到足以通行。”

  “那就很快了。”陈舒感慨着:“这是我们太平道除开造反之外的第一个大动作,可不能搞砸了。”

  “是稳当的。”陈季笑笑:“师父不知道的,以前那几个老桥匠因着顾忌河神责罚、顾忌土地神怪罪,因此守着不少的老规矩,于我们造桥的事情,虽说没有什么妨碍,可却也不肯提供帮助,宁愿吃打、挨饿,都要固执守着老规矩。”

  “可是从您自师祖爷爷处请了天雷下世,雷劈河神之后,那几个老头反倒变了,现如今拉尿都要跑到河边上,往河里拉去,过去的老规矩,自然是全部都改了一遍,说什么天变了,规矩也要变,现在真个把师父你的话当成神谕,对以往用命都要守住的规矩,是最看不起的了。”

  “与旁人提,也全是不屑。”

  “这几个老家伙,着实是帮了不少忙,让咱们造桥的事情,少走了不少弯路。”

  “有所帮助就可以了。”陈舒笑笑:“这些固执的家伙,转变起来困难,但是一旦转变,确实是能很叫人省心的。”

  “另外就是,青壮的宣传工作……”陈舒刚想往下问,又闭上嘴。

  这部分东西,一贯是由崔不疑负责的。

  “你去见你师娘的时候,顺道叫人把终之路终师兄请来。”

  “诺。”

  ……

  城楼坍塌处,火焰被盖灭,黑烟升起。

  太平道的道兵正顺着头领们声嘶力竭的呼喊往前冲,孙尧着兄长的袍服,脸色阴沉坐在大营当中。

  他的面前,是神情悠然的袁基。

  破烂风箱一般的喘息声打断了孙尧的思考。

  他关切转过脸去看了一眼,随后又不忍地撇开视线。

  孙夏。

  这个心中藏着无穷野望的太平道道士,此刻正躺在地上艰难呼吸着。

  他的胸前,是两支由肺腑钉入的箭矢。

  “将军遭刀兵,非战之罪,乃是天意。”袁基轻飘飘一句话给这件事定性:“孙将军。”

  “万般无奈,无穷心思,这里头,想必多有不甘。”

  孙夏眼神中透出阴狠和绝望,说话是说不清楚了。

  “我……我……”

  生命的最后,孙夏似乎有些想通了。

  自己出事,跟眼前神色悠然的袁基,想来是脱不开干系的。

  可是对方既然能让自己中箭,那么比自己势力还差一些的弟弟,只要对方想,那么肯定也是逃不开的。

  可是袁基没有撕破脸皮。

  弟弟对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也没有多么清晰。

  这是孙夏这辈子脑袋最清楚的时候。

  自己活不成了。

  他是有这个自觉地。

  可是弟弟还要活着。

  跟狗娘养的袁基,不能把脸皮撕破。

  但是心中多有不甘,凝成一种绝望和疯狂:“可恨的马元义,阿尧,你不甚聪明,以后事事要多听袁兄的话,待他要如待我。”

  “还有就是……就是……咳咳咳咳咳……”

  “这该死的马元义……”

  “该死的……”

  声音衰微。

  袁基见到孙尧绝望而癫狂的神情,心下很是满意,可是面上却是做出一派凄苦和坚定:“孙兄放心吧,我一定帮你照料好弟弟。”

  接着,袁基看了一眼孙尧。

  孙尧满眼泪水,跪伏在孙夏身旁,抓着兄长的手掌,身体颤抖。

  “大兄。”孙尧再也没法儿保持冷静。

  虽然各怀心思,虽然对兄长的一些作为有所不满,可是孙尧实在无法接受兄长就这样死了。

  昨天还好好的呢!

  今早兄长还意气风发的对自己训斥说要立大志,要先学会存身保命,要离开雒阳城,去寻陈舒陈师弟,要有所作为于世呢。

  一眨眼的功夫……

  孙尧泣不成声。

  两兄弟之间到底没有太多有效的交流。

  孙夏狰狞的脸孔,对着袁基,嘴里喊的是马元义的名字。

  袁基神色平静,目光冷淡,眼睛却丝毫不离孙夏。

  孙夏到底没能对弟弟做出太多嘱咐,最后也只是喊着报仇。

  至于向谁报仇?

  “马元义害死了孙兄。”袁基开口:“若不是他执意要我们大家都留在雒阳城,以孙将军数度击败何进大军攻城的能耐,必然是可以有所作为于此乱世的!”

  “可是马元义这个蠢货,为他一己私欲,害得蛟龙困于浅滩、猛虎囿于窄巷。”

  “孙将军的死,虽然不是马元义亲手所为,可是也是他的缘故。”

  “小将军,切莫忘记为孙将军报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