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纠结

　　“陈季啊，你怎么来了？你师父喊你过来的？”崔不疑斜倚在榻上，吃着果脯。

　　“是师父叫我来的。说是有事情要嘱咐师娘。”陈季很有一些局促。

　　“什么事儿啊，刚才不说，非要让你跑那么一圈。”崔不疑有些不满：“来，坐下吃点东西。”

　　其实这不是什么事儿，只是最近无论陈舒如何的动作，她都能找到不满的理由。

　　这是她自己也没有发觉的。

　　“师父说，师娘可能怀了身孕，要你把衣服做大一些。”

　　“就这么点事儿？”崔不疑撇嘴：“他也挺闲的嘛，有功夫操心这些事。”

　　“师父是关切师娘的。”陈季连忙辩解。

　　“你都学会他那样讲理由了。”崔不疑感慨：“这些日子没注意，你似乎又长高了一些。”

　　“是长了个子了。”陈季连连点头。

　　“你长了个子了，衣服鞋子，也都要做新的了。”崔不疑沉默了片刻，吩咐道：“倚墨，带少君去隔壁量量身子，记下尺寸来……一眨眼的功夫，都快长得跟我一样高了……以后就别这么随意跑到我后宅这里了，你也成了大丈夫了，到了可以娶妻纳妾的年纪了。”

　　“诺。”

　　“过段时日，我把倚墨给了你吧。”崔不疑又叹气：“我自娘家出门来，幼时就带了八个侍女，如今，八个人有五个是你那个没良心的师父的亲信娶了纳了去了，如今随身服侍我的……也就是倚墨最为贴心，我把她安置给你，你可休要再复过去那段时间的荒唐，伏虎那般行状，我不许你学。”

　　“以后倚墨就做我在你身边的耳目，替我监视你的举动。”

　　“若是你再敢跟着虎符去厮混，倚墨报了上来，我就拿鞭子去打你。”

　　“这丑话，我便今日摆在这里，以后我拿了鞭子去抽你，你也休要喊冤。”

　　“记下了？”

　　“记下了。”陈季连忙点头。

　　他没有拒绝的想法。

　　这个在雪夜当中，救他于必死之局中的女人，尽管如今看，很多想法都有偏颇，可是爱护自己的心，是没有偏颇的。

　　种种好或者不好，在一个没有过母亲爱护的男孩儿的眼里，都可以算作是母亲的苛责。

　　虽然苛刻，但多数时候是为自己好。

　　方法有些难以接受，但是那份心，却教他无论如何不能推辞。

　　正为陈季煮酒、拣择果脯的倚墨听到崔不疑的安排，偷眼瞥一眼陈季，也没有任何话说。

　　她们主仆多年，她是照料着崔不疑而长大的。

　　虽然阶级身份固然，以大贤良师闲聊时侯告她的说法，她不应当去关爱崔不疑，可是多年相处，说没有感情，也是假的。

　　和其他的姐妹一样，她原也是崔不疑的私产。

　　以阶级而言的最好下场，就是变成崔不疑的配房丫鬟。

　　也就是成为陈舒的媵妾。

　　同崔不疑的关系，一面仍然是上下级的主仆，一面又可以算作是同事。

　　但说到底，脱不开一个“奴”字。

　　能够被放出去嫁人，当然是最好的结局。

　　嫁作人妻，便从“奴”字里面拜托。

　　朝云、暮雪等人，便是如此。

　　嫁作人妾……其实要差一些。

　　虽然待遇上可能比作贫人妻好些，可是“奴”字依然。

　　但这并没有倚墨选择的份。

　　陈舒也跟崔不疑商量过，说要把这些个丫鬟仆人放出去。

　　但是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

　　如今崔不疑给倚墨安排出路，虽然是作妾，但是……

　　倚墨看了一眼陈季。

　　但愿是个好归宿。

　　其实以过去陈季跟着伏虎骑马跑去青楼里面玩乐的经历，倚墨已经知道，这不是个好归宿。

　　但也就这样了。

　　对于她自己的婚嫁，她是没有置喙的权力的。

　　崔不疑觉得合适，那就的确合适。

　　“行了，倚墨，你带他去量一量尺寸吧，过两日我跟你师父商量一下，把你两个的事办了。”

　　“诺。”倚墨面上没有波澜，心中也没有多少的起伏。

　　陈季抬头偷偷看了一眼青春美丽，比自己更高一头却始终低着头做出柔弱顺从姿态的倚墨，嘴角动了动。

　　倚墨大大方方拉了他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陈季略感不自在。

　　手腕动了动，在踏出房间的时候，朝远离倚墨的方向偏了偏，说道：“你若是不愿意的话，我晚一会儿去求师娘，把这件事情取消掉。”

　　倚墨没有开口，只微微摇头。

　　摇头，陈季吃不准她是不同意，还是不愿意。

　　倚墨拉了陈季，到隔壁寻了房间，又喊了人作记录，规规矩矩、干干净净地为他量了尺寸。

　　陈季几次都有些想跟倚墨搭话，可是她始终不开口。

　　于是沟通也就到此为止。

　　直到回去寻陈舒时候，陈季仍旧觉得自己有些糊涂。

　　到底是不愿意，还是不同意？

　　说不清。

　　他于是将这件事情讲给陈舒听，想要问一问陈舒的意见。

　　陈舒对这种事情哪里能有什么靠谱的意见？

　　他也只能含混着回答：“她的想法是她的，你的想法是你的。”

　　“若是问她愿不愿意，那想来是愿意的，虽然可能有些抵触，但是总的来说，应当是愿意。”

　　“这个时候，她自相矛盾、犹豫不决，选不出一个方法来，就需要把选择权递交到你手里。”

　　“就是眼下的情况……”

　　“选择在于你，你愿意，那么她就是愿意的；你不愿意，那么她愿不愿意都没意义。”

　　这话当然是说出来糊弄人的。

　　幸而陈季的见识不多，陈舒此际还能糊弄他。

　　陈季将信将疑，考虑了好片刻，点头说道：“我不愿意，但是师娘愿意，我就愿意。”

　　“那我就当你是愿意的了。”

　　陈舒摆摆手：“叫你请你终师伯来，你就只顾着想你娶老婆的事而忘了你终师伯了，你说不愿意，为师也难以相信。”

　　“这样。”陈季点头：“那我去请终师伯。”

　　“免了。”陈舒摇头：“你去见一见你终师伯，告诉他，先前我们商议过的事情，如今既然桥已经没什么问题了，那么他那边，也应该开始了。”

　　“什么事？”

　　“这你不消管。”

　　“哦。”陈季点头：“师娘真的怀了身孕了？”

　　“嗯。”陈舒点头：“昨晚我见她吃安胎药了……不过这个时候吃，其实是有点早的，但也无所谓了，我们需要找一个喜讯来激励人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