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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5 节

第二十一章 点

门户 · 守玄 · 2,223 字

  令不能如一者,可以战而胜之。

  以整对乱者,可以战而胜之。

  孙夏听到袁基的话,顿时眼前一亮:“如此,我们则可以战胜何进!”

  袁基目光怪异看了一眼孙夏。

  心下将对此人的评价又调低了一点。

  可是口中,却还是客客气气:“将军不愧为天生的将种,无论何时何地,遇到敌人,就能想到破敌战胜的法门……但是将军,将军。”

  “我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战胜。”袁基缓缓开口:“我们是要活命。”

  “以将军之能,以弱胜强,战胜何进一次两次、三次五次,我都是相信的。”

  “可是将军。”

  “何进有多少人?”

  “天下只有一个想要洛阳城的人吗?”

  “天下只有一个兵强马壮想要我们人头的何进么?”

  “当然不是的!”

  “天底下遍地都是何进。”

  “有些何进如今没有起来,还在观望,有些何进蠢蠢欲动。”

  “大何进厉兵秣马,小何进等待时机。”

  “这些人啊,可都是想要我们的命的。”

  “将军天纵之将星,能够以弱胜强,这是没错。”

  “可是将军的兵,总有打完的一日。”

  “若是得不到休息、得不到补充,即便是以将军之能,也会被这些何进活生生耗死。”

  “所以将军,虽然你能够打败何进,可是我还是要扫你的兴,劝你不要打何进。”

  “我们最重要的事情,始终是离开雒阳城这是非之地。”

  “离开之后,无论是南下继承大贤良师传承,再次统摄信众;还是西行去寻找陈道长兵合一处,都是可以的。”

  “只有离开了雒阳城,我们才算是胜了,才能说是大胜。”

  孙夏敬服袁基:“你说得对,我们就算打赢了,其实也不是胜利,只有离开雒阳城,才算是胜利!”

  两人默契的没有提离开雒阳城的最大阻力。

  那阻力,并不是城外的何进。

  何进围三缺一,其实也不是很想跟太平道的道士们硬碰硬。

  他只想驱虎吞狼而已。

  孙夏想要离开雒阳城,真正的,最大的阻力,是雒阳城内部的。

  是太平道内部的。

  是马元义。

  这位大贤良师张角的亲传弟子,这位大贤良师张角的,心腹弟子。

  这个人是个疯子。

  是脑袋有病的。

  他认定了要把所有人都留在雒阳城,认定了要跟何进死磕。

  恰好,太平道的大部分兵,其实也不愿意离开雒阳城。

  这些没见识的泥巴里摸爬滚打的人,往日里没见过这样的繁华。

  雒阳城于他们,更像是大贤良师许诺过的天国。

  在这里,不用顶着烈日扛着耒耜锄地,不用被蚊虫叮咬着睡在阴暗潮湿的土屋,不用吃着梗嘴到难以下咽的搀着糠的菜粥。

  一切的过去的生活里的主旋律一般存在着的苦楚,都是不存在的。

  就好像世界上从来不存在那些苦楚一样。

  这是何等美妙的生活?

  这是何等美好的世界?

  为什么有人能够生在这个世界里?

  为什么有人天生就在这个城里,就能离开那一切的苦楚和无边的痛苦?

  就因为命好,生在了这个城里?

  好!

  那我如今也在这个城里了。

  我,不愿意走了!

  城外的那个充满苦痛的世界,谁爱待谁待。

  死?

  谁怕呢?

  谁怕过呢?

  大多数的士兵不愿意走。

  而太平道的最高指挥也不乐意让大家离开。

  那就继续享乐。

  农民出身的士兵们在这短短的时间里,是要把自己苦痛的命运赋予的前半生缺失的享乐和快活一并找回。

  至于孙夏这些人想走?

  那你可想吧。

  城外的那个粗粝又痛苦无比的世界,没有人愿意回去。

  这是目前的症结所在。

  与孙夏怀着一样想法,想要离开雒阳城的道士多了。

  马元义再厉害,没法儿一下看住那么多人,更何况他也没有特意去看着谁。

  真正的让大家不离开、离不开的,就是这个问题。

  不带兵走,离开了,有什么鸟用?

  袁基没有谈这个问题。

  因为即便是谈了,也没法儿解决——不动用大量的物料资源,谁也没法儿解决这个问题。

  农民起义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这件事情,虽然难,但也并非无法做到。

  但是约束起义的农民这件事情,就不是困难了。

  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农民起义是一道巨大的浪潮,是足以吞没一切建制、足以打破一切铁桶江山,足以倾覆一切强盛王朝的浪潮。

  因为力量过于强大,所以唤起祂,很困难,比登天还要难。

  这件事情,张角、马元义、陈舒之流,可以办到。

  一方面,是本身矛盾的积累已经到位;这当然是最根本的缘由。

  另一方面,则是这些人,本身也是很有能力的人。

  但再有能力的人,说到底也是人。

  区区的人,怎么办得到控制这浪潮?

  说发动就发动,说控制就控制,说停止就停止?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以为你张角、马元义、陈舒,是个什么东西?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无解的。

  连试图解这个问题,都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他袁基是聪明人,是不会去做这等蠢事的。

  至于孙夏?

  袁基看着孙夏踌躇满志地离开,轻笑一声。

  蠢货。

  玩弄心思,太平道的这群人绑在一块儿,也绝不是他的对手。

  接下来,需要面对的,是脑子有问题的马元义,和一个野心勃勃的何进。

  袁基知道,自己应该尽快养好伤。

  “通知下去,闭门谢客。”

  ……

  “加把劲儿,这一片砍完,今晚上吃肉。”杜月桥转悠着,监察农民的工作进度。

  冶河修桥这件事情,技术上没有什么难点痛点。

  因为毕竟是平阔地形,没有什么天险存在,加上人多势众,真要干起活,其实也很简单。

  问题只在于材料。

  既然是要造一座方便两岸交通,并给一般农民免费使用的桥,那桥就需要考虑诸多因素。

  比如,太平道离开之后,桥,会不会被周遭县城的大户收归自己所有。

  比如,桥以后的修缮工作如何进行。

  考虑到一般农民没有能力对桥梁进行修缮,所以技术上,老桥匠路言的建议是,尽可能修的坚固一些。

  其次就是,要让周遭的大户不好独占这桥,然后问过路的农民收费。

  所以桥要修坚固,还要宽阔,最后还要建造一定的具有神秘色彩的工事,进行桥梁的守卫。、

  最后是要跟周遭三个县的诸多地主打好招呼——如今太平道兵强马壮,前不久大贤良师陈舒又亲自开坛做法,引来了故大贤良师张角在天上以天雷襄助。

  如今陈舒的话,比皇帝的什么喻令,可要管用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