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计
门户 · 守玄 · 2,413 字
夜间的战斗,到第一次攻城被打退,只能算是刚开始。
这个时候,守城的主将离开,当然是会动摇军心的。
底下的人并不知道他做主将的遇到了什么事情,更不会知道他在谋划一些什么。
大家只知道,开打了,而你跑了。
那么不管你在做什么,这一刻你其实都是在逃跑。
主将逃跑,是什么意思?
是这一仗打不赢了的意思。
孙尧没有什么战场经验,却也知道,这一时,是不能透露兄长离开了的消息的。
所以他并没有把兄长离开的事情告诉太多人,而是自己换上了兄长的衣服,以他的身份出现,并且督战。
——孙尧和孙夏,是胞兄弟,一母同胞。
两个人不说完全的一样,也有起码九成九的相似。
只兄长年有时候为保护孙尧,额角落了一道疤,纪年下来,疤愈而痕老,皮肤比其他部位黝黑一些。
如今天色大暗,孙尧换上兄长的衣服,相信是没有人能够发现的。
至于兄长……若是要走,那便走吧。
孙家两兄弟,好歹是要活下一个回家去养老娘的。
……
“袁先生。”
“袁先生。”
还未见到人,孙夏便着急大喊起来。
屋中静养的袁基这时候皱起眉头。
孙夏到底是没有城府和心机的。
沉不住气。
这等的心性,就算日后要做事,要利用太平道的势力和名头,也断然不能选这个人。
不过,如今条件简陋,加上毫无准备,是做不出别的备用方案的,对方的问题,也就只能容忍一番。
当是过渡吧。
袁基命了下人打开门,并且将自己抬出去。
“孙将军,如何这大晚上的这么着急?”袁基神色闲静,态度镇定,好似多年至交好友傍晚约酒,丝毫看不出心底里有放弃掉孙夏的打算。
“当然是有急事才着急。”孙夏可没有闲心如袁基这样东拉西扯,他上来就直奔主题:“今夜城外攻城的攻势更急了。”
“急了就急了,没什么的。”袁基笑笑:“孙将军大可以不必着急,洛阳城楼高城深,若无内应,纵然是精兵良将,也很难短时间内攻下的。”
“可是怎么会这么急?”孙夏愠怒:“我们不是才刚递了求和信出去么?城外怎么反而越发着急了?”
“如果是我在城外,我看到求和信,我也会更加着急的进行攻城。”袁基笑笑,手掌虚按,示意孙夏安静:“孙将军,你怕了?”
孙夏听到这句话,霎时间冷静下来,想着绝不能在袁基面前露怯,可是抬头看到那双似笑非笑地眸子,心底一惊,觉得对方大约是把自己的所有心思都看穿了。
他于是悚然。
“孙将军。”袁基轻轻摇头:“没有必要害怕。”
“如果是我,我也会加紧攻城。”
“如果换了是你,相信你也会加紧攻城。”
“因为这是那个位置里,最好的选择。”
“因为何进那边,其实真的很想让我们投降。”
“因为他,比我们,要着急的多。”
袁基说着,眼神坚定地与孙夏对视。
孙夏看着袁基的眼睛,好半天,顺着对方的提示和思路想,终于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他们……”
“将军所言不错!”袁基点头:“他们的确是想要逼迫我们表态。”
“正如将军所想,他们并不确定我们所谓求和信的真假。”
“所以无论真假,都要当作假的来处理。”
“也就是,继续施加压力。”
“施加压力,让我们先着急。”
“人一急,就会乱。”
“一乱,就昏招频出。”
“就要向对方展示自己的所谓‘诚意’。”
“将军没有乱,反而看穿了对方的伎俩,这当然是极好的。”
“但是孙将军。”袁基摇摇头:“这不够啊。”
“将军固然聪慧,能够一眼觑见对方的伎俩,并且找到破局之法。”
“但将军,毕竟少读书。”
“对于这等事情,所知所见,还是颇少,若是多知多见,相信以将军的智慧,是能够找到反过来将计就计,制衡对方的手段的。”
“但是我们眼下已经没有那么许多的时间去给将军见知和积累经验了。”袁基慨叹:“我就告诉将军一个古人用过的法子,这法子当然不会如将军自己依据眼下时局所想出来的法子更好。”
“可是我智慧短浅,一时之间慌了神,也没法儿如将军一般想到比这更好的法子……”
“我们就还是看一看古人的法子吧?”
虽然是质询的话,但是语气是笃定的。
孙夏心思略安,这会儿也开始重新树立自己的威严,装腔拿调起来:“也好,袁先生且说说看吧。”
“将军,兵法讲‘疾如风,徐如林’。”
“说的是,带兵打仗时候,行动和停止的要领。”
“而对方在城外,既然要攻城,那么就要驻扎。”
“就要固守和封锁我们。”
“在敌众我寡,敌在外我在内的这个境况之下。”袁基笑了笑:“对方原本是可以疾如风的,原本也应该疾如风的。”
“但是他们固守,他们封锁。”
“不光是分散了兵力,不光是失去了行动自由的优势。”
“还在用他们的劣势,来应对我们的优势。”
“疾如风,对方是放弃了的。”
“徐如林……”袁基摇头:“他们都没能动起来,当然停顿的要领也完全没有用。”
“后面的,是打仗时候的要领和固守时候的要领‘略如火,不动如山,难知如阴,动如雷震’。”
“将军觉得,他们能做到多少?”
“这……”孙夏听都听不懂,更别提什么套在对方身上了,但是高深的姿态已经做出来了,孙夏只能皱着眉,装作思考模样:“你的意思是……”
“不错!”袁基点头:“在下的意思正是这样。”
“对方既然如今催迫起来,就是他们比我们更急。”
“他们在比我们表态,在逼我们以行动来证明自己真的是想要求和,想要投诚的。”
“既然对方如今的局势、如今的思想我们都已经掌握了,那么下面的应对,也就如将军方才所说,是我们可以随意操纵的了。”
“对方今日的攻击,也同将军料想的一样……其实多半是佯攻。”
“此时天正黑,在城下是不好判断城上的具体局势的。”
“对方的佯攻,多半是按时间来计较的。”
“也就是到了时间,他们就鸣角收兵了。”
“最多不过如此反复个三四次。”
“想要施加压力么。”袁基耻笑:“将军方才的法子就是极好的应对——先打退对方两次,看看他们收兵的时间是多少,然后第三次时候,放松一些防备,叫他们打上城池来,做出胶着姿态,再安排几个人诱骗上得城墙的敌军进城。”
“对方主帅在外面是看不到城上的情况的,他们只会按照先前设定的打法和时间鸣角。”
“前方打出了成绩,后方收了兵……一面是我们做出了投降的具体动作,另一面是,我们离间了对方的兵与将,使得将令出了错。”
“使得兵将上下不能如一,三军不能合众。”
“之后再有如此情状,兵不信将,则疑。”
“行止不能如一,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