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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3 节

第十九章 隙

门户 · 守玄 · 2,058 字

  未曾经受过专业训练、不知道最高效的应对措施的人,在面对这等境况时候,阵脚大乱,是正常的。

  而城外,在投石车的一轮轰炸之后,云梯重新搭上。

  太平道的士兵在上官的强逼之下,开始胆战心惊地往女墙处靠拢。

  有些用了侥幸未被掀翻的器材,舀了金汁,准备往爬上来的人的头上浇。

  可是甚么也没有发生。

  是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攻上来,只是片刻功夫,第二轮的投石攻击便开始了。

  士兵们呆滞片刻,随后哭爹喊娘地开始寻找掩体。

  又是一阵阵地哭嚎与尖叫。

  太平道的兵,多是见识不多的庄稼人。

  因为见识烧,所以大多心理承受能力不强。

  今夜到此,一些就已经开始在深刻的恐惧之下崩溃了。

  负责守城的孙夏不得已,便使人将这些兵士换了下来,转而调用预备的第二队列的兵士守城。

  这一次他们学聪明了一些,没有傻乎乎的站到城墙上的空旷地带,而是躲在周遭女墙墙背。

  慌乱当中,孙夏似乎也摸到了一些窍门:“快,俯身,把耳朵贴在墙上,听听有没有动静?我们自己人不要胡乱走动!”

  这样的举措,果真是有效的——起码士兵们有了事情做,自以为是可以应对敌人的攻击了的,情绪一时舒缓不少。

  投石车的攻击停止之后,城外的云梯上云梯上果然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

  附耳在女墙上的人很轻易便可得到这样的讯息。

  随后有人高声想要汇报。

  但转眼间便被身旁的人制止。

  他们低声的传了讯。

  上官们便指挥着,将幸存的一些煮沸了的正散发难以想象的臭气的金汁挪动,又重新分发了瓢,做出手势。

  虽然手势并不专业,但是士兵们也大都可以理解其中含义——谁都不是傻子,事关自己的性命的大事,谁也不敢马虎。

  虽说已经吃饱喝足,便是立时死去,也毫无怨恨可言,但到底,谁不想活着呢?

  谁不想吃的饱饱的,躺在榻上搂着丰腴的娇娘呢?

  一切都得要活着才能有啊。

  求生欲让所有人都加紧了对于战场上的一切有利资源的利用。

  城墙上的人听着了动静,知道了外面的人正在往上爬,他们于是也就知道了,这时候,对方不可能再动用投石车了的。

  连箭雨也不会有。

  这种信息上的优势,很快便被所有人通晓。

  随后便是利用。

  背靠着女墙的士兵们手里装备了瓢、碗,里面装了滚烫的金汁。

  不光是高温灼烧会给人以伤害,金汁本身,透过伤口进入人体,也会带来更加致命的伤害。

  但人不会立刻就死。

  人会灼烧和感染一段时间。

  这段时间,是施救期。

  如果不救,那么敌方的士气会一落千丈。

  即便是许诺了大量的财物报酬,也无法抵挡这种低迷。

  如果救……以目前的医疗条件,这是无救的!

  所以无论如何,这一招,是攻城方极其难以应对的。

  待到城墙上的声音越发清晰,渐渐有了一些战场自觉性的太平道的道士们一声令下,士兵们便齐齐地站起身来,将沸腾滚烫的金汁由头淋下。

  一瞬间,滋滋啦啦的声音响起。

  惨叫声不绝于耳。

  随后正在攀爬的士兵吃痛,下意识放掉了手中的云梯。

  有些因腰间的安全绳而未被摔下。

  有些则被下面的人一带,安全绳吃不住如此重量,便着即断裂,随后熟人一齐,跌落在地。

  十数丈的高度,人甫一落地,便摔做数部,当场死去。

  这样落地的不在少数,因而地面血浆、骨骼、脂肪、内脏、屎尿撒了遍地。

  但这并不妨碍后续的人源源不断地往上涌。

  人命在这时,是最不值钱的。

  哪怕在字面上,何苗的计划只是佯攻,那也是需要消耗大量的人命的。

  当然,不可能是他何家的人命。

  人的贵贱,起码在这一刻,是区分的很明显的。

  两方如此的僵持着,何苗用了士兵的命,太平道的道士们用了跟来造反的农民的命。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两刻钟之后,城外鸣角。

  这便是收兵了。

  但也只是暂时停歇。

  今夜的战斗还远远没有结束。

  结束的,只是简单的佯攻而已。

  ……

  “怎么样?城外给了回信了吗?”孙夏焦急的等待着。

  “没有。”孙尧回复,过片刻,他犹豫说道:“兄长,我觉得何进可能并不打算放过我们。”

  “咱们没有送信出去的时候,他们哪里如今夜这般猛烈的攻城啊,但是我们一送了信出去,他们立刻就发动猛攻……我们的信,是不是……露了怯,坏了局面了?”

  “不可能!”孙夏断言否定弟弟的说法:“马元义说,何进如今比我们要怕的多。”

  “他这人虽然疯魔,可是判断上,应当是准确的。”

  当然,这个判断,并不是马元义下的。

  这是名叫袁基的断了腿的贵公子下的。

  对于这位贵公子的才华,孙夏是极其佩服的。

  所以他并不觉得,对方的判断是错误的。

  一定,一定有什么问题。

  “要不我们放掉一面防御,放何进的人进来,以昭示诚意?”孙夏心中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甚么?”孙尧被吓了一跳:“兄长……”

  孙夏踌躇着,有心想要去再咨询一下袁基,要他给自己一个解释和应对办法,但是心中的想法冒出来之后,真是无论如何都熄不掉了。

  并且,越是想,越觉得拥有一定的可行性。

  如果真的如此的话……何进是很害怕消耗的,自己昭示了诚意,他是不是就……

  “你先在这里顶一下……”孙夏心中有了决断:“我得去问问马师兄……”

  孙尧欲言又止:“兄长……何进这个态势,可不像是愿意同我们商量的。”

  他若是进了城,多半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所谓“乱臣贼子”的。

  抵抗,绝对不能有任何的懈怠。

  “行了,我知道了。”孙夏不管弟弟怎么说,将符印交到了他手里,转身就走:“等我回来。”

  “好。”孙尧看着手中的符印,想着兄长先前的话,目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