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佯
门户 · 守玄 · 2,093 字
进攻,肯定是不能放弃的。
甚至不能放缓。
何苗心里灵醒。
太平道的降表,无论是真是假,来的都是有原因的。
那就是被攻击了。
如果降表是真的,那么太平道的人,为何早不修,晚不修,偏偏在自己这边攻城之后修呢?
是因为怕。
降表,或者降表所代表的,那一份想要投降的念头,是被打出来的。
他们里面有些人,怕了!
怕,才想要降。
怕,才会降。
为什么怕?
被打怕的!
所以打,不能停。
不光不能停,还要加倍的打。
只打一次,就只是一个人、几个人怕,这很好,但不影响大局。
要打更多,要展现出力量,叫他更怕,叫更多的人怕。
原本拟定的,是今夜只佯攻两次,实打半个时辰。
但是既然有了降表,那就加一些。
佯攻三次,多打半个时辰,由原本的一面作战,改为两面作战。
这一次,何苗心里盘算的清楚。
既然打是有用的,是能上得了城墙的,就说明太平道的兵,其实军事素养不高。
先前攻打朝廷时候势如破竹的劲头,一方面是积怨已久,贱皮子们确实人多势众,叫人恐惧。
另一方面,也是地方上的各个豪强几乎可以说全部都是反骨仔。
他们单个拎出来是没有能力制止暴动的,可是集结起来,各出人、物,想来是可以将这一次声势浩大的造反捻灭的。
但是这群人没有动。
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他们都在坐视,仅有的抵抗也就是保住自己的家业。
那么这么说来,孔家被灭门的事情,就很有一些蹊跷了。
——孔家一向是古文学派的象征。
孔圣人,虽然放在今天,大家说学问时候,更多的时候是嫌弃他的,无论古文今文还是行文等各个学派,对于那位的本意是有些鄙夷和无所谓的。
但是既然是学派的创始人,那么相应的尊重是要给的。
因为这份尊重,很多引用和表述,是绕不开人家的。
因此,天然作为保守学派的一份子的孔家,在古文和今文的激烈对抗中,一直是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的。
——比起名动天下的蔡邕,孔家是更受到古文学派的推崇的。
而且,孔家因为世代受到古文学派的推崇,因此地位崇高。
其家族的实力,也很是庞大。
曲阜三县,八成的地皮,可都是孔家的!
在这等情况下,那群泥腿子,是如何能够精准的找到孔家的直系血裔的位置,并且将他们全部都杀死的呢?
这就很值得玩味了。
——照理,何进其实也能算得上是今文学派的人。
但是他们何家,对于孔家的覆灭,了解的情况,居然不比其他人多哪怕一点!
通行天下的说法是,孔家被泥腿子们灭了门。
但泥腿子们如今表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何苗知道,这里面是有蹊跷的。
孔家人在朝廷里的对家不多,而且姻亲众多,私仇也不算多。
唯一称得上私仇的,只怕就是跟当年的左中郎将袁成的仇。
但是那件事情,二三十个当事人,如今都已经死的七七八八。
袁家想必是没甚么动机的。
或许有。
但更可能让人动手的,恐怕还是经卷的解释权问题。
今文学派趁机下黑手灭掉孔家全族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这群士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的。
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他们都会优先考虑干掉政敌。
——无论是袁家动了手,还是今文学派下的死手。
既然这群泥腿子的战斗力没有想象中那么高,那么这件事能够揭示的事情其实有很多。
最重要的,恐怕就是他们何家,一直到如今,都没有真正的被那群自视甚高的士族接纳。
“娘的!”
何苗仔细的修了书,趁夜色派人将书信递给兄长。
随后开始主持攻城。
打,肯定是要打的。
不打,城里的道士们见不到厉害,就不会怕。
他们不怕,内部就不会乱。
想要拿下雒阳城,就需要花费更大的力气。
而如今的局势,那群士人既然是看不起何家,那么何家就不能指望他们给自己甚么像样的帮助。
一切都只能依仗着眼前自己手里的筹码。
也就是,兵力!
何进这位大司马大将军,是在大汉已经覆亡的情况下自封的。
士人们本来就不认可何家,加上了这么一个虚头八脑的头衔,他们多半也还是不会认可。
真正的能够让兄长可以号令这些士族的年轻人的,也不再是甚么头衔了。
就是手里的兵力。
兵力越是强盛,士族的那群贱皮子,就越是听话。
兵力若是亏虚,那么那群二五仔,多半也就开始阳奉阴违、甚至直截不认自家了。
无论如何,要尽可能保证自己手里的兵力啊!
因此,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打下雒阳城,也就是他所需要思考的全部问题了!
何苗如此想着,叫了自己的儿子擂鼓。
“开始攻城。”
鼓声响起,火把上烈烈的火焰随着夜风而倾斜。
黑色的火烟升腾如毒蛇。
不甚整齐的脚步一点点踩踏。
两千人的队伍被调度,攻城器械开动。
碌碌车马,笃笃脚步。
两千人,或许不到两千人。
但也已经是很壮观的一支队伍了。
队伍分两组,五列,一共十个小集团。
两个小集团的人架了投石车,在百步之外,开始朝着雒阳城的城头投掷大石。
太平道的士兵听闻了上边的命令,是轮休的,如今正有一部分因为没睡觉而听闻了城外的动静。
因有被袭击的前科,所以大家都很警觉。
面对可能的攻城,他们纷纷集结在城头处,有些烧了热水,有些用大锅煮了金汁,有些备好了弓弩,齐刷刷的等在女墙边缘,等着有敌人上来,然后浇他个满头满脸。
也正是因为这一份警觉和等待,他们被城外的投石车砸了一个正着。
——投石车其实准头不高。
但声势浩大。
加上城头本来就在煮热水、金汁,石头砸不中人归砸不中人,但摆放的满满当当的大锅,总是砸的到的。
于是城头的士兵们先吃了石头,后被金汁、热水烫伤。
一个个哭爹喊娘,嚎叫不止。
没有中招的,听到了同伴的惨叫,也跟着恐惧起来,四处乱窜。
一时,阵脚大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