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符
门户 · 守玄 · 2,021 字
“吃饭了。”城墙上换防,孙夏目光紧锁城外乌泱泱一大片模糊的兵营。
那是何进派来围城的先锋军队的营地。
因为距离太远,所以以孙夏的视角看,就是一条线而已。
然而这条线却并不是生活中那些无害的线条,而是一种更加致命的线条。
依照有智之士的见识和正常人的思维,所能够得到的结果都会是避其锋芒。
可是马元义并不是一个正常人。
孙夏的见识不多,所以他无法理解。
就像他曾经无法理解张角为什么要造反一样。
你他妈都混了一辈子,混出来一个朝野人人崇拜,士人个个敬仰的偌大名声了。
为什么都要死了,又一把把这偌大声名,全部打烂呢?
想不通的事情,孙夏一贯不去再想。
或许真的有那种思想异于常人的。
放着好日子不过、放着醇酒美人不用。
但谁管呢?
大部分人还是正常人,还是一般人。
孙夏也是一般人。
所以他把马元义这样的人视作疯子。
视作灾星。
灾星降临有时候会带来灾难,有时候却会带来幸运。
张角的出现是幸运。
张角造反,更是幸运。
因为他确确实实从中获益了。
倒霉的,只是皇帝而已。
现在,眼前的这个灾星。
孙夏只觉得他会给自己带来灾难。
看着远处的黑线,想着之前名叫袁基的贵公子对自己说的话,孙夏下定了决心。
“马师兄这等人,心志坚定,认定了的事情,用了命也是要去做的。”
“做到做不到,另说,用自己的命,用别人的命,他也不会很在乎。”
“这种人,是最不讲规矩的人,也是最难被控制的人,在任何局势里面,他都是变数,而且很大的可能,是一个坏的变数。”
“所以孙师兄,想要成就大事,这类不守规矩、也不能讲规矩的人,是要尽量远离的。”
但是依照目前的情况看,是没办法远离了。
那就只有一条路。
做掉他!
“孙尧。”孙夏轻唤胞弟的名字:“你来一下。”
“怎么了?”
孙夏左右环顾了,带着弟弟来到一处僻静地方,又审视了一遍环境,这才开口讲起正事来。
“你待会儿去找周延周师兄。”
“周师兄?”孙尧疑惑:“他跟咱们没有什么交情吧?”
“他跟咱们没有交情,但是他一定跟他自己的命有交情。”孙夏快速低声说道:“如今已经不是平时,可以慢慢来,所以要找,还就是要去找最有能耐的。”
“如今那群疯子跟着马元义要去找死,他们是死不肯叫我们离开雒阳去找陈舒的。”
“这群人……”孙夏不甘说道:“我他娘的进了太平道多少年?我他妈奔走了八年了!老东西不传位给我,我认。”
“因为道中总有比我资历更深、能力更好的。”
“这没有什么。”
“可是他陈舒,才入道一年,还是被我们拿刀子架着入道的,老东西竟然把剑和杖就都给了他。”
“好,他有能耐,懂医术,愿意教大家,我也认!”
“但是这群人欺人太甚!”
“为了让他成事,要坏掉我们弟兄性命,这我无论如何都不能认。”
“我不甘心,也不想死。”
孙夏看着孙尧:“记住了这番话了吗?”
“记下了。”
“你把这些话,说与周延听。”
“这家伙是最胆小的。”孙夏咬着牙:“对待别人,或许应当谨慎一些,可是对待周延这等怯懦之人,这些话是最好的,越是狠戾,越好。”
孙尧点头:“我知道了,那我现在就去?”
“不着急,等晚上去。”孙夏转头往城外看了一眼:“晚上何进或许还是要来攻城的,那时候这面会乱起来,马元义布置了的监视我们的人,应当也会受到影响。”
“到时你趁机去寻周延。”
“好。”
“现在就先去吃饭,招摇一些,告诉大家,你昨晚因为守城的事情没睡好,吃完饭要去补觉。”
“好。”孙尧点头。
“去吧。”孙夏摆手:“待会儿我找人去联络其他师兄弟……咱们弟兄的命,不能平白地葬送在这雒阳城。”
“那我去了。”
……
傍晚,何苗正筹措攻城时候,手下人拿着信笺前来,报与何苗说道,城中有人送来了一封信。
何苗并不惊讶:“看过这封信的人,有多少?”
“三个。”
“下去领赏。”何苗沉吟:“按照斩首三级算赏。”
手下人千恩万谢地离开。
何苗打开信笺。
那是一封用纸写就的书信。
纸,是很贵的一种书写材料,也是一种很贵的便器。
无论做何等用途,这玩意儿只要做工精细起来,价格就会暴涨。
所以实际上,虽然是一项新技术,可是大部分的人,是没听说过,也没见过的。
何苗,闲然不在此列。
他打开书信,眉毛挑起。
这是一封降表。
更准确一些说,是一封寻求合作的信笺。
太平道中,有人耐不住,想要逃跑了。
但是需要让何进这边,让开一条路来,放道士们北上回冀州。
信笺很谨慎的没有署名。
所以何苗这边是无法探知到这封信的真假的。
但他觉得这封信说的是真的。
道士们如兄长所说,并非是铁板一块。
他们之间,是有着严重的分歧的。
而且多半,主张死战的那一派在雒阳城里,是占据上风的一边。
不然的话,这样的信笺,不至于会这般发出来。
几乎在一瞬间,何苗心中就有了定断。
他是需要帮助这送出信笺的道士的。
但不是单纯的帮他逃跑。
而是要帮他对抗雒阳城中强势的那一派道士,然后防他们离开。
对于敌人,何苗很清楚,需要帮弱而打强。
如此,可以以最小的代价,获取到最大的战果。
到时候,对方的力量消耗了,而自己好整以暇。
那时候,主动权在于自己。
那还不是予取予求?
这当然也是兄长何进所定下来的指导方针。
如今,终于是有了实践的办法。
何苗思索片刻,便提起笔来,重新部署今夜的进攻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