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09 节

第十五章 袭

门户 · 守玄 · 2,051 字

  战争还在持续。

  守城的一方,是有优势的。

  虽然没有经由正经的训练,但居高临下、拥有掩体这么两条,足以让未受训练的民兵胜过经受训练,却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兵。

  攻城一方的投石车和云梯虽然毫无阻碍地来到了城下,可是想要攻陷首都雒阳,也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投石车存在的意义,是进行火力压制。

  具体的作战方式,其实就是步坦协同那一套。

  具体来说就是,先用投石车远距离进行火力压制,让对面的人进入掩体,或者躲开一定的距离。

  随后步兵在此掩护之下,向对方的城墙进发。

  利用云梯的大钩和下方云车进行搭桥,使得步兵可以有机会爬上城墙,进行白刃战,而后夺取城楼,打开城门,放自己人进城。

  或者也可以尝试用投石车、撞车将城门直截撞开。

  但,这太不现实了。

  成本太高,收益太低。

  相比之下,夺取城楼,就显得简单许多,而且收获巨大。

  只是这个过程,就不那么顺利了。

  打到半夜,城外的官兵慢慢退去。

  奇袭打的是出其不意,一旦对方反应过来,那么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既然趁夜的奇袭能够取得战果,那么适时撤退,也不失为是一种好的选择。

  城中太平道道士们略略清点,又收拾了尸首,各个惊魂未定。

  马元义看着方从床榻上爬起来匆匆赶到的几个头领人物,不屑笑着。

  “各位师兄弟,以为今夜,城外还会否有攻城?”

  火光之下,道士们目光闪烁。

  短短一个多月的富贵生活,大家的心情早已经与才起事时候不同。

  世界如此美好,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好的事物和生活。

  死了,就划不来了。

  “以我所见,马师兄,今夜那边势必还会再来攻城。”

  “如今的退却,不过是要使我们放松警惕而已!”

  “孙师弟。”马元义面目轻松:“觉得何进就如此迫切的想要雒阳城?”

  “雒阳毕竟是帝都。”孙夏低眉顺眼,一幅无害的忠正模样:“他是汉臣,打的是为大汉皇帝复仇的旗号,又是小皇帝的舅舅。”

  “无论如何,他有着夺回雒阳的理由和决心的。”

  风声起来,风中夹杂血液带着铁锈味道的甜腥。

  风声幽咽,若女鬼恸哭。

  “他想要雒阳。”马元义向着一众道士说道:“而我们占了雒阳。”

  “诸位师兄、师弟。”

  “他能拿得到雒阳么?”

  在场的大小头领,没有一个开口的。

  因为都很清楚胜算不大。

  但是又不能说对方一定能够拿得到雒阳。

  ——何进拿到雒阳,无论如何,都是要太平道的众人不在雒阳了的。

  要么是活着,跑掉了。

  要么是死了,不能再主宰雒阳。

  无论如何,两方并不是能够和睦同占雒阳的。

  马元义见到众人不说话,又问道:“诸位师兄弟,觉得,我们守得住雒阳么?”

  还是没有人说话。

  陈由实在受不得这般寂静的氛围,于是开口:“马师兄,我觉得,我们与何进的军队打,其实胜算是不大的。”

  孙夏一惊,想要拉住陈由,可是为时已晚。

  他咬咬牙,于是也站了出来,说道:“马师兄,陈师弟说得对。”

  “我们的军队,虽然人数多一些,可多是土里刨食的土坯子,哪里能够与朝廷将养出来,久历战阵的雄兵劲卒相提并论呢?”

  “真的要打的话,我们胜算不大。”

  “两位师弟,言之有理。”马元义点头,算是认下了这个论断——这原本就是公认的东西,只是不能拿到明面上说。

  如今马元义带头认下了,那么这个原本公认的事实,也就成为了可以拿出来说的。

  “两位师弟觉得,如今的情况,我们应当如何?”

  “加固防御。”

  “抽身离开。”

  陈由和孙夏给出了两个完全不同的答案。

  马元义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

  陈由惊讶而迷惘看了一眼孙夏。

  孙夏低着头,面目隐在暗夜,谁也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陈师弟。”马元义看向陈由:“为何要抽身离开?”

  陈由来不及多想,便将之前商议过的东西说出来:“我们不是何进的对手,如果一意固守,即便守住今天,怕也根本守不住明天。”

  “反而,待过一段时间,何进带人围了雒阳城,断了我们的后援、补给,我们便真的成了他面前的鱼肉。”

  “但是我们若是趁着如今他大军才到,尚未完全形成合围之势时候抽身离开,便可保全自身,以留待将来。”

  “何进已经围了三面了。”马元义点头:“的确还没有完全合围。”

  陈由听到马元义如此说话,不由挺胸抬头。

  看,我说的没错吧?

  “那么我们要如何离开呢?离开之后又要去哪里呢?”马元义又问。

  “当然是效仿陈师弟,裹挟雒阳城钱粮民众离开;而后绕个路,前去投奔陈师弟——马师兄与陈师弟素来交情好,我们又都是师父的弟子,是因着师父而起事的。”

  “我们理所应当是一家人。”

  “我们带了钱粮、人手前往投奔,他也一定会……”

  “裹挟钱粮人手?”

  “如何裹挟?”

  陈由不说话了。

  方法当然是抢。

  因为雒阳城的人,跟扶柳、信都、阜城的人,是不一样的。

  如今的情况,与陈舒当时的情况,也不一样。

  陈舒面对的是一群即将挨饿、饿死的穷逼。

  那是一群一无所有的人。

  即便有点土地,实际上粮食歉收,家中无粮,也已经预定了幽冥的座次。

  这是他们自己就算不读书,也门儿清的事情。

  那时候,陈舒说要免费供大家吃喝,带大家走人。

  有谁会不愿意?

  没有人不愿意!

  他肯给大家一口吃,他就是神仙下凡,济世救民。

  他肯给大家偶尔一顿肉吃,他就是世界上唯一的真神!

  其他的甚么神仙,都是狗臭屁。

  那等的境况,那些的人,才会拖家带口,跟着流亡。

  但雒阳城这些呢?

  虽然也可以说是社会底层。

  但扶柳的社会底层,是吃不起饭的。

  雒阳的社会底层,显然没有那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