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408 节

第十四章 战

门户 · 守玄 · 2,250 字

  方下过雨的官道略微湿润,却并不泥泞。

  人马驻扎下来,远远的已经可以望见雒阳城的城头。

  何进凭自己的身份,是可以很轻易调度各地的攻城器械的。

  现在,各类的笨重器械均已经准备到位。

  人马思动。

  近三日来的好饭好菜也喂得人浑身力气好似使不完一样的精力充沛。

  何苗见到使者报来了兄长的命令,心下一颤。

  “那群太平道贼子,果真没有撤离雒阳城么?”

  “以我们所知,是没有太多撤离的。”

  “那就只能攻城了?”

  “是这样的。”

  “那……”何苗话到嘴边,不自觉笑了笑。

  指望着那两个老油子打前锋,也不现实。

  兄长计划当中,他们本部的兵马,如今可都驻扎在巩县。

  说是监军护粮道,实际上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只能说,手段略微粗糙了些。

  兄长还是太急了。

  “那就打吧,下令攻城,使将士们用命,事成之后,论功封赏。”

  “杀人者有田土、斩首者有美人,先登者,可以封官!”

  “诺。”

  许诺了的封赏和近几日的好菜饭令得不少没上过战场的新兵激动不已。

  于是一声令下,侧翼里军队陆续发动,士兵们推着沉重的攻城器械,在灰蒙蒙的暮色的掩映之下,开始靠近城墙。

  太平道的贼道士们,近些时日里因为纵情声色,已经没有了当初开始起义时候的那种向死求生的武勇,如今美酒美人相伴,没有人想再去拼命,也没有多少人愿意再做苦活累活儿。

  大多的农民也是如此。

  因此雒阳城实际的武备是空虚的。

  城墙上的守卫也不多。

  因此城下的动静,城中的人竟然没能第一时间察觉。

  直到云梯钩上,城中守卫这才惊觉有人袭击。

  但是此时为时已晚。

  云梯勾上,是很难拆卸下来的。

  而且农民起义的一个大问题是,兵员战斗素养不足。

  即便是占据守城的优势地位,士兵也不知道面对攻城时候,正确的做法。

  大多士兵被唤起之后,只是简单的趴在城墙边上往下砸点东西,要么就是拿着武器在城墙边上挥砍,既没有远程的火力压制,也没有武器的长度优势。

  因此很短的时间里,守城士兵在进行过多次趴在城墙云梯口处挥砍而被城下远程武器压制射杀之后,便不再敢上前去,只是躲在远处,等待着敌军上城之后,再与之厮杀。

  这是很愚蠢的行为,但是农民们不知道什么是聪明的做法。

  所以他们只能这般的笨拙应对。

  不过幸而,攻城的队伍,也没有甚么劲卒老兵。

  这些人原本是没有打过仗的。

  如今很多人都只是首战。

  虽然被赋了封赏的承诺,但是实际上,一腔血勇而已。

  两面的争斗因此算得上是旗鼓相当。

  等到闻讯的太平道军队的首领们姗姗来迟时候,城墙上的厮杀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此时城头许多的太平道贼军与大将军何进带来的朝廷士兵正滚作一团地厮杀着。

  早先,大家拿着刀剑,互相砍杀。

  之后随着战斗的发展,实际上大家的体力也已经渐渐耗尽。

  这时候,刀剑这区区几斤的重量,也已经可以压得人抬不起胳膊。

  再想挥砍,也已经实在困难。

  加上天色越发昏黑,两面的士兵,大部分都是看不见了的——这并不是因为没有火可以照明。

  而是因为大家都是一样的睁眼瞎了。

  夜盲症。

  这个在太平道继任的大贤良师口中的疾病,在此际还不被称作是病。

  而是下等人的生理缺陷导致的先天的缺憾。

  直到后来,农民多番起义,自身地位上升,加上生产力发展,时代的红利泽被了更多的底层人,这种情况,才被这片土地上的传统医学的高贵医生们注意到并且研究。

  而后才被冠以“雀蒙眼”“鬼遮眼”“夜打眼”的名称。

  如今嘛,这种情况于士兵,是正常情况。

  因为看不见、因为没力气、因为心里面惦念的那些封赏都没有实际的拿到,所以力竭时候、目睹着大量的同僚被杀的时候,心头的火热其实也已经冷却下来。

  因着各种各样的情况。

  两面的血勇其实早都散尽。

  太平道的贼军,情况要稍微好一些。

  因为陈舒曾针对性的对夜盲症提出过系统的治疗方案。

  ——这当然不是甚么技术性难题。

  这是成本性难题。

  而在大家攻入雒阳的一刻,其实成本过高的问题就已经解决。

  许多人将信将疑地照着太平道给出的方子去吃喝,惊讶的发现原本暗光条件下一片漆黑模糊的视界,开始出现更多的光亮。

  有些人将之称作是自身地位提高而带来的福音。

  有些却觉得,这是太平道的道长们神通广大,这种娘胎里带出来的问题都能够轻松解决。

  无论如何,军心是更向好了的。

  太平道的道士们不论野心如何,他们都是会用这一套来笼络人心的。

  因着这一套,士兵们这一段时间以来,吃好喝好,体力上当然也稍好一些。

  视野上,也要好些。

  不过也就是好些,没有到达陈舒口中正常人的水平。

  在这样的优劣对比之下,其实差距仍旧是拉不开的。

  于是力竭,又要厮杀的人便抛弃了笨重而无用的刀剑,抱作一团,扭打起来。

  有些抱住自己人,用手辅助不甚清晰的视野,摸到了对方的耳朵,上去就是一口。

  没有了力气提起刀剑,但张嘴闭嘴的力气,姑且还是有的。

  惨叫声中,鲜血淋漓。

  有些人摸到了脖颈的位置,也是一口。

  一口咬上去,鲜血霎时间喷涌而出。

  有些摸不到脖颈,又被咬了,便一不做二不休的,伸了手出去,塞进对方嘴巴里,不断地往里塞,直活生生的将对方喉咙堵住。

  置人窒息。

  马元义到了城头上,看到了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不是所有人都会身被刀剑而死。

  更多的人,中了刀剑,也不致命,只是恐惧叫他们觉得自己将死,便软躺地上。

  紧急情况下,也没有谁有心思检查躺在地上的人凉透了没有。

  映入眼帘的,便是下一个对手。

  所以遍地哀嚎。

  处处血腥。

  眼前火光之下,一个朝廷兵与一个太平道的农民兵抱作一团。

  朝廷的兵被太平道的兵用双手钳住双手和脖颈,咬下了耳朵。

  紧急之下,朝廷兵便用仅能动弹的手腕翻转着四处摸索,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于是他使了仅有的力气,将手伸进去。

  一把扯出来。

  矢溺横流。

  他将这对手掏了开来。

  更多的地方,更多的人源源不断地涌入战斗。

  马元义拔了剑,火光映在剑脊上,剑光反射到脸上。

  火光热、剑光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