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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6 节

第十二章 笑

门户 · 守玄 · 2,259 字

  不过,即便是心里知道,这雷霆的用法上存在着诸多的限制,但崔不疑还是觉得很奇妙。

  似乎枕边人一下子身上泛起了金光。

  言行举止都蒙上了一层难以言喻的色彩。

  可是,即便如此,想要她对陈舒让步,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陈舒固然是掌握了一些她所不能够理解的力量,但那又怎么样?

  钱不够花的时候,陈舒一样没办法。

  不光陈舒没办法,就连那个据说在天上掌管雷霆的先代大贤良师张角,一样是没办法的。

  当初在雒阳,两师徒都只能指望着她手里的钱粮做事,如今更是如此。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她对这两师徒有什么敬畏和忌惮,那根本就痴人说梦。

  “这一旬,我要你给我加派二十名医术精湛的道士。”夜晚,崔不疑尝试绣了一下图样,很快扎了手,便将手指塞进陈舒嘴里,身体则趁势仰躺在陈舒腿上,仰着头看他:“最近真的好累啊。”

  “恐怕很难给你加派人手了。”陈舒低头瞅了一眼。

  少女眼眸亮晶晶的,不知道在打什么鬼主意。

  “终师兄他们有事情做,杜师兄也要监督修桥,周师兄、吴师兄、刘师兄他们,我同样是有安排的。”

  “先前排定的人数,已经很照顾宣传部分了,若是再强行要人,尤其是,你也知道,道中如今人才稀缺,能够称得上医术精湛的,多半都是识字而且积年行医的道中老人了。”

  “这样的人,在道中如今任何的工作当中,都可以说是中流砥柱。”

  “你一下子要了一百三十一人都不够,如今还要,着实是过分了。”

  崔不疑不满地捶了一下陈舒的胸口:“那谁能想得到,如今忽然有那么许多的人对师父生前的事情感兴趣嘛,而且你不是也说了,要增强民众和士兵对于我们的理论的认可吗?我们这才刚刚有些起色而已。”

  “那也不行啊。”陈舒摇头:“比起宣传,如今更要紧的,是做好事情,安顿好民众的生活。”

  “等到了上艾,进行过生产活动,一切都走上正轨,那时候,才是真正的宣传口需要发力的时候。”

  “如今……”陈舒知道,少女其实是想要趁机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大汉朝的政治生态里,后党、外戚,始终是非常重要的一环。

  陈舒不确定她的具体想法,但他很清楚,崔不疑如今在太平道中,已经有了极大的影响力。

  并且这种影响力,还在不断地扩大。

  自己应该要制衡打压一下她的。

  但是,不是现在。

  ……

  雒阳城下了雨。

  齐震撑了伞,慢慢悠悠走向崔琰的宅邸。

  这是过去陈舒跟崔不疑住过的地方,如今雒阳名士星散,官宦逃亡,这宅邸就给了齐震等几个太平道弟子居住。

  打开房门,马元义已经在屋里生火煮起了粥。

  间或,还拿了一些腊肉、蔬菜往粥里倒。

  “马师兄。”齐震合了伞,将伞放在门口,又抖了抖身上的雨珠。

  “今天来找你,不是无来由的叙旧来的。”马元义盯着面前的粥,表情严肃。

  “今日淋了雨。”齐震岔开话题:“马师兄,十月份的雨,是很好的,通常雨势不大,但是格外寒凉,是需加一层衣服的。”

  马元义听出了齐震话里的意思:“我这人就这样。”

  “你如果不喜欢冷天,大可以去不冷的地方。”

  “没有这个意思。”齐震摇头:“师父既然叮嘱了我们要跟着马师兄走,那无论如何,不会半途而逃。”

  马元义嗤笑:“那你知不知道,这场雨可能就是今年的最后一场雨了?”

  “这之后,就再没有雨水了。”

  “有没有雨水不打紧。”齐震摇头,慢慢拿了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天,还是一样会更冷。”

  所以还是应该加一件衣服。

  马元义不屑:“能不能看得到雪,谁知道呢?”

  “我打算在雒阳城烤烤火。”马元义将手靠近炉子:“昨日里,董卓派了人秘密送来了一封书信。”

  “他问我要段纪明的遗书。”马元义以探究的目光看向齐震:“我怎么不知道我们有这个东西?”

  “好像是有的。”齐震点头,后知后觉一样:“我记得陈师弟提过。”

  “段纪明的遗书。”马元义深深一眼,似乎要将齐震的心肝脾肺一同看穿:“我怎不知道,陈师弟还有这么个东西?”

  “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齐震笑笑:“必要的时候,用来换几条人命。”

  马元义沉默片刻。

  这封遗书,对于董卓而言,是很重要的东西。

  重要到,这个凉州莽人,在这个节骨眼上,胆敢许诺,用遗书,换他马元义和一干太平道核心成员的,活路。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情债。

  “这封书信,不应当用在这里。”马元义平静说道:“带上书信,立刻离开雒阳。”

  “要开始打仗了吗?”

  “要开始打仗了!”马元义点头:“董卓书信里说,三日之后,他们与远道而来的并州丁原,会分兵攻打雒阳城。”

  “我们没有胜算?”

  “我算准了没有胜算的。”马元义笑笑。

  他的目的其实很简单。

  拖着太平道的能坏事的人死在这里而已。

  这里面,最能坏事的人,其实就是他马元义自己。

  所以他无论如何,不能离开。

  马元义,一定要死在雒阳城。

  这样,他对得起张角,也不会对陈舒后续的行事,造成负面影响。

  ——很早之前,他可能就已经在渴望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马师兄。”齐震说道:“留取有用之身,行此无尽之事。”

  “很多人如果死的早一些,那么他对于正事的贡献,反而会比他活下去,大得多。”

  “如今雒阳城里的这些个人,虽然不可能没有无辜者,但大半,是活下去只会坏事的人。”

  “我也好,两位师叔也好,什么李大目、孙夏、赫连、楚羊都好,都是活了下去,就一定能够威胁到陈师弟的位置的。”

  “你就那么相信陈师弟?”齐震叹气:“师父就那么相信他?”

  “师父说,他天生反骨。”

  “他能想到的所有的解决问题的办法,都是在造反。”

  “或者造祖宗的反,或者造圣人的反,或者造朝廷的反。”

  “有时候甚至自己造自己的反。”

  “这样的人的行事,虽然还有些幼稚,但也只差一步了。”

  “我们这面一死,他的威胁解除了,这一步也已经不差!”

  马元义想到这里,忍不住捧腹大笑:“说到此处,我倒是还真的有些好奇他以后能把这世道搞成一幅甚么模样呢!”

  齐震闻听此言,知道马元义已经没法劝说,于是叹气:“那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