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猜

　　有些东西是不能问的。

　　尤其是当领导没有主动提及的时候，这些稍显神秘的事物，往往都必须成为秘密。

　　无论张角会不会御雷，都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始终是现在。

　　现在，大贤良师陈舒向上一任的大贤良师张角焚香祝祷。

　　祈求先代大贤良师张角给予雷霆，戬灭河神。

　　随后天发霆霓。

　　雷罚贯彻天与地，最终落于大贤良师陈舒所指定的位置。

　　这就够了！

　　这就足以说服任何人，足以让所有人不再存疑。

　　让所有的所谓传统烟消云散。

　　甚么“从来有”，“从来没有”，在这雷霆霹雳面前，都是屁。

　　在这三道雷霆之后，肉眼可见的，整个队伍里的士气都变得不一样了。

　　最先发生转变的，是过去的那些羌兵。

　　这些人虽然说名义上是被太平道收编了，但是除却极少数获得了远大前程的羌兵的领头羊，大多数羌兵对于太平道的态度也就那样。

　　你说话我听。

　　毕竟你是给钱的嘛。

　　但是想要我主观上赞同，主动的想为你做什么。

　　又或者有什么忠诚度，那还是别扯淡了。

　　生活环境铸就了独特于汉地的生活习惯。

　　这些习惯的积淀，就叫做文化。

　　没有所谓“优劣”之分，只是在生存的过程中形成的便于生存或者便于统治或者被通知的一些不言的习惯。

　　存在着“先进”，“落后”的分别。

　　羌人的文化于汉地，是较为落后的。

　　原始野蛮、不伏管教，因此集体化生产环节，基本归零。

　　而分配原则，则大多数时候讲求丛林法则。

　　也就是弱肉强食。

　　表面的公平都不怎么多。

　　文化和习惯的差异，造就了所谓思维层面的差距。

　　但大多数是统一的。

　　比如迷信。

　　过去羌人有自己的神明，有自己的先祖。

　　图腾式的神明和神职者们略显血腥诡异的仪轨足以震慑所有。

　　因此羌兵对于太平道宣扬的所谓“功果”、“罪业”的说法嗤之以鼻。

　　对于崔不疑编造出来的大贤良师张角救治万民的过程当中发生的那些小故事，更是不屑一顾。

　　崔不疑在军队里传道，这些羌兵大多都会出言调戏两句，又或者试图上前占点便宜。

　　到了传教阶段，大多含糊其辞，要么就是装听不懂。

　　反正我是野蛮人，你们文明人的东西，我是听不懂的。

　　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

　　在目睹了那通天彻地的雷电生发在眼前，落在指定的地点，并且达成召唤它的人所想要达到的目的之后，羌兵们立刻便对于大贤良师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太可怕了。

　　雷霆在水面滚过，整条河都弥漫水汽，像是被烧开了一样！

　　那是多么强大又神秘的伟力？

　　人身之小，在这强大的自然力量面前，算得什么？

　　而过去的那些祖神们的神仆、后人们苦心孤诣所塑造出来的那些神秘诡异的仪轨、表现，在这大能大力面前，又，算得了甚么？

　　这群人在这一个雨夜之后，对于大贤良师张角的事迹，表现出了惊人的主动性。

　　不光是想要了解张角的事迹，很多甚至缠着太平道的道士们，想要学一学张角的东西。

　　——反正是免费的，不学白不学。

　　这当然在一定程度上给太平道的道士们增添了工作负担。

　　不过这群羌兵是拿工资的。

　　他们有钱。

　　而且作为雇佣兵，在外拼搏多年，就算是再愚钝的人，这多年阅历下来，那也都是会来事的。

　　过去表现得愚钝和野蛮，不过是因为无所求而已。

　　如今有了想办的事情，这群人说起俏话来，一个个完全可以说的上是油嘴滑舌的。

　　至于原本就已经开始融入到太平道当中，并且将自己视为太平道的一部分的伏虎，则更是连青楼都不去了。

　　过去他就算再忙，也要快马赶赴附近的村镇、县城里找女人的。

　　现在陈舒要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三十好几的人，表现得跟五六岁的乖宝宝一样。

　　至于更多的，则是那些民兵。

　　他们不懂太多的东西，也没有羌兵们的阅历。

　　在挑选兵员的时候，因为太平道许诺了更多的好处，又给吃饱饭，所以才踊跃报名。

　　相比其他人，他们无知而大胆。

　　可是也因为无知，所以更容易产生“崇拜”。

　　此时的他们，就很是崇拜陈舒。

　　崇拜太平道的道术。

　　尽管大多数的太平道道士都说自己所会的道术，只有医术，这也并不妨碍年轻的民兵小伙子们对他们敬若神明。

　　这在一定程度上对于崔不疑的宣传工作起到了助力。

　　不过崔不疑本人，以及相当一部分她所带来的崔家人，对于执掌雷霆这件事情，是很有一些别样的心思的。

　　——最起码，崔不疑觉得，这手段限制性是非常强大的。

　　无论这雷是陈舒在掌握，还是那个故去了的张角在掌握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玩意儿威力这么大，为什么陈舒在逃跑？

　　这天雷，崔不疑是看在眼里的。

　　所以她根本不相信世上有什么人能够挡得住这东西。

　　所以广义上讲，真要是能够掌握雷霆，那么就是无敌的。

　　甚么弩箭、投石车、骑兵、重步兵的，崔不疑都了解那些东西。

　　即便是崔家花了大价钱培养出来了的死士，在亲眼目睹了那雷霆之后，也在战栗，也是会跟普通的没有见识和学问的民兵小伙子一样情不自禁跪下来磕头的。

　　陈舒真的能够在大庭广众之下，在战场上自由的召唤雷霆的话，那大家也不用练兵了。

　　练什么兵？

　　一道雷霆下来，不说多，只要能做到指哪儿打哪儿，一支五千人的军队基本上瞬间就会失去战斗力和战斗意志。

　　不是因为雷能够打死打伤那么多人。

　　而是是个人，就会被吓到，就会畏惧，就会大脑空白。

　　但是，陈舒在逃跑！

　　尽管战略上，这是他提前就定好了的策略，也并不是溃败性的逃亡。

　　但他还是，在逃跑。

　　他是很主动的在逃跑。

　　这就说明了一件事情——他压根不觉得自己能够震慑别人。

　　甚至可能压根没指望这所谓雷霆帮自己做什么。

　　只是如今有了条件，或者逼得没办法，才用了这么一招。

　　这也说明了，召唤雷霆这件事情，条件必然是相当苛刻的。

　　没办法经常使用，或者没办法自由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