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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9 节

第五章 斩

门户 · 守玄 · 2,120 字

  “马师弟,我们当真不撤退吗?”

  “撤退?”马元义转头:“往哪里撤?”

  李大目试探问道:“陈师弟不是说能往凉并之间撤吗?”

  马元义看着李大目,顿时知道了对方的用意:“你也想坐享荣华富贵,争一争大贤良师这个位置?”

  “我没有这个想法。”李大目是个老实人,所以他把自己的想法完完本本的说了出来:“我其实呢,只是想说,要苟全性命。”

  “毕竟没有人是想死的。”

  “更多的,陈师弟愿意给,我也能接下,陈师弟不愿意给,咱们过去那么穷困,不也过来了?”

  马元义点头:“就当你说的是真的吧。”

  “可是纵兵劫掠,放火烧宅,强抢民女的事情,总是你下面的人做的吧?”

  “这……”李大目犹豫一下。

  其实大家都做了。

  农民起义的最大问题就在于此。

  士兵们是没有什么信念,也看不到什么未来的。

  他们只有当下,只有现在。

  所以只愿意享受现在。

  加上过去的困顿,如今入眼的繁华、富贵,两相对比,是很招人恨的。

  所以没有约束的人,很快就会做出很多他们过去完全做不出来的事情。

  比如抢劫、强奸、滥杀无辜、恣意取乐。

  一群朝不保夕的人,很难控制住自己最原始的欲望。

  太平道带来的人,很多都是如此的。

  如马元义这般不抢不杀不淫不酒的人,反而是少数。

  “毕竟下面的人,没见过繁华。”李大目推脱:“人嘛,历来如此的。”

  马元义嗤笑:“我不是说他们烧杀抢掠不对。”

  “他们受了欺负,自生下来开始,就被人盘剥,被人欺凌,一辈子做牛做马、做命贱如草的氓庶,是为什么?”

  “如今时候到了,他们一下子把自己原本应有而没有的拿回来,把加在自己身上的苦楚还回去,我觉得没错。”

  “烧杀抢掠、奸淫妇女、恣意饮酒、赌钱,都是好事,都是对的。”

  “我不觉得他们有什么问题。”

  马元义看着李大目:“我觉得有问题的是你们。”

  “你受了委屈了吗?你吃了那些苦了吗?”

  “你们,凭什么在决定要放任他们报仇的时候,还要坐在他们头上呢?”

  “纵兵抢劫,可是兵才拿了多少钱?”

  “奸淫妇女,那些美貌的妇人、女子,不是都在你们的府邸里面吗?”

  “你们才是最终享受到了一切的人。”马元义笑起来,声音干涩:“李师兄。”

  “你们。”

  “我说这些,没有想要让你们把那些退回去的意思。”

  “我是想问。”

  “你们真的还,退得回去吗?”

  “过去的苦日子,你们如今还愿意过吗?”

  李大目眼角抽搐,脸颊上的苦笑也慢慢收敛起来。

  “马师弟什么意思?你觉得我们有问题?”

  “我觉得没问题。”马元义摇头:“没问题的。”

  “我们造反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师父。”

  “为师为父的师父。”

  “可是他如今死了。”

  “师父死了,师兄弟们为自己打算,补偿补偿自己,没有任何问题。”

  “李师兄。”

  “我对你们吃用好的,享受好的,没有意见,我觉得那是你们应得的。”

  “咱们造反就是这样的。”

  “有能力掀翻上面的,自己就完全可以享受上面人的东西。”

  “这没问题。”

  “可是你不能跑啊。”马元义笑笑。

  这一时,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既然已经回不去过去的苦日子了,那就为了到手的这些……撑到底嘛。”马元义说道。

  李大目迷惘了。

  他不知道马元义到底是什么意思。

  “别跑了。”马元义说道:“苦日子你们过不了了。”

  “雒阳的日子不好么?”

  “非要想着去苟延残喘?想着过去跟着陈师弟?”

  “你们过去了,他不给你们好日子过,你们容得下他吗?”

  “陈师弟的那个妻子,那个崔氏的贵女,又漂亮,又温柔,还很有能耐的。”

  “不止你一个人有想法吧?”

  马元义说到这里,快意拍了拍剑鞘:“也难怪,那样的女子,连我都心动的!”

  “我再问一遍,你们果真要离开雒阳么?”

  李大目后退了两步,谨慎注视马元义:“马师弟。”

  “李师兄。”马元义郑重说道:“我希望师兄弟们上下一心。”

  “希望你们能够跟我一起,守住雒阳。”

  死在雒阳。

  李大目也知道了马元义的心思:“师父一生无妻无子。”

  “两位师叔是张氏最后的血脉了。”李大目平静说道:“我希望能够护送他们离开雒阳。”

  “我不想让张氏绝嗣。”

  不想让张角在今后,无人祭祀。

  马元义咧开嘴:“你说得对。”

  “可是师父死了。”

  “他已经绝嗣了。”

  “师父到死也没有太在意自己有没有儿子的事情。”

  “我们若是能成,今后的天底下,不会缺少张角的儿子孙子。”

  “我们若不能成。”

  “天底下还需要张角的儿子孙子吗?”

  马元义说着,忽而想到了什么,颓然说道:“算了,两位师叔……”

  “他们年纪也大了。”李大目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趁着这个世间,叫他们生几个儿女,过继两个给师父,以后师兄弟们养大了,叫他承继师父这一脉,岂不是很好?”

  马元义眼神哀伤:“师父这一脉啊。”

  李大目上前一步:“马师弟。”

  “师父可以不为自己想,但是我们做弟子的。”

  “岂能不为师父着想?”

  马元义转身背对李大目,无力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

  “两位师叔的事情,你带几个师兄弟去办吧。”

  “记得一定要保密。”

  “以师父的名声,若是走漏了风声……”

  李大目面露喜色:“马师弟放心,我们悄悄地带上一些浮财……”

  话只到这里而已。

  不是因为李大目不想往下说了。

  而是因为他说不了了。

  “唰”

  铁剑摩擦剑鞘。

  “哧”

  剑刃割开空气。

  “咄”

  剑刃砍在脖颈上。

  马元义出手狠辣,自李大目说出要离开雒阳的一刻,心中杀意便已经沸腾起来。

  但他把一切都隐藏在平静和颓然之下。

  转身背对李大目。

  然后借李大目放松,借转身旋转的动作抽出铁剑。

  转身加速斩击。

  摆臂蕴蓄力量。

  一剑,将李大目枭首。

  “谁也,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