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宴饮

　　能够把事情办妥，那当然是最好的。

　　羌兵之于太平道。

　　太平道之于羌兵。

　　两者虽然是各取所需，但即便是这样合则两利的事情，世上也还是有大把的人没办法好好的完成。

　　其原因么，无非就是想要从中牟利。

　　两个合则两利、各取所需的存在，中间若要插进去一个什么存在，那么这个存在必然是要挤占两边的空间，必然是要攫取两边的利益。

　　这就是很多官僚做这种简单的事情，都能够把事情搞砸的原因。

　　至于后来，组织越发成熟之后，这样的事情，所要经历的中间的存在其实往往会越发多起来。

　　这边经办，那边总包，间中是分包。

　　下面是各自群头。

　　一级一级，级数越多，越是能够拉开距离。

　　距离拉开了，才有神秘，才能够把“机会”的身价抬高。

　　神秘则有威严，昂贵则有威权。

　　很多抬高自己身价所必须的为难人的脏事，也就不需自己去做。

　　由是，也就能够越发轻松的得到自己所需要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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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羌兵们围在一处，猎取了一些野兽，又从太平道的后勤道士们手中买了酒水，打算彻夜狂欢。

　　伏虎带着陈季回来队伍时候，发觉这一情况，便找了秋刻问了问。

　　“这是什么情况？你们如何这么舍得花钱了？”

　　“大贤良师收编了我们，大伙儿高兴。”秋刻看着伏虎，多少有些欲言又止。

　　论关系，大家的确还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

　　中间也没有发生什么矛盾，可是总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伏虎其实也没有书院他的这些弟兄。

　　但是有些东西，改变了，就是改变了。

　　没得逆转的。

　　“师父收编了大伙儿？”伏虎两眼放光：“果然师父是有恩德的……”

　　“怪是好事一桩！”伏虎感慨着，又嘱托秋刻：“晚上给我留些酒肉，如此的好事，怎么能不好好喝几杯？”

　　秋刻看向熟悉的伏虎。

　　脸还是那样的熟稔。

　　声音也还是那样的亲切。

　　可是，人怎么就陌生起来了？

　　以前，大家可从未有“喝几杯”这样的说法。

　　羌人饮酒，尤其是他们这些底层的出来讨生活的羌人饮酒，是从不用杯子的！

　　秋刻想不明白。

　　他只带着疑惑回去。

　　有一些与羌兵们相熟的民兵这时候注意到了羌兵们集体欢庆的迹象，有些喉结动了动，便也就跟过来，说着些俏话，询问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便落了座。

　　羌兵们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却也并没有说甚么。

　　只夜幕降临时侯，燃起篝火，烤起肉来，众人一同欢庆。

　　载歌载舞。

　　民兵们虽然不懂羌兵们的高兴起于何处，但是气氛上来之后，大家及一块儿唱歌跳舞，也都很是快活。

　　李克混杂在羌兵们当中，听着元元傻笑着说自己家的羊载着不足自己小腿高的儿子乱跑，儿子在羊背上疯笑不已的事情，实在很难明白为什么小孩子玩闹的事情，能够让这样精壮且悍勇的男人露出如此的表情。

　　他小口小口地喝酒。

　　如今的酒，是甜的。

　　酸甜的酒液里面掺杂一些未滤干净的米渣，吃起来口感甜糯，篝火的熏风一吹，烤肉的香气扑鼻而来，元元还在说着话，却没注意到身旁的人都已经站了起来。

　　李克回头看了一眼，也连忙站起身来。

　　同时，他伸了脚，轻踢了一下元元。

　　元元在战场上救了他的命，他是愿意与这个粗糙的羌人亲近的。

　　元元说着话，吃着烤肉，又咪了一口米酒，眼睛都眯起来：“有了钱，我儿以后也能够如你们秦人的小儿，不再厮杀，购置大把田宅，娶上三四个老婆，抱一大堆小儿给我！”

　　想想还真痛快。

　　只想想，都觉得浑身都是力气。

　　“嗷。”元元忽然嚎了一嗓子。

　　这是羌人们惯用的抒发自己心情的方式。

　　平时一人嚎叫，会有众人随同。

　　今日则不同。

　　元元嚎叫之后，没有听到别人回应。

　　他又喝了一口酒，左右环顾，有些疑惑。

　　可是目之所急，都是大腿。

　　正疑惑间，有人走了过来，拿了元元手中的酒囊：“这酒如何？”

　　“是好的！”

　　甜，不一定是所有人的心头好。

　　但一定能让所有人感觉到幸福。

　　甜酒，尤其如此！

　　陈舒笑笑：“是好的就好，值你们买酒的钱那才最好。”

　　“总不好教你们喝了假酒，说我陈舒卖劣酒给你们。”

　　“大贤良师。”元元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一个激灵，微醺的酒意已经醒了一半。翻身跪倒。

　　今时不同往日。

　　羌兵们既然被陈舒收编，那么在太平道之外，还应当说是陈舒的家臣。

　　以臣见主，实在没有如此多的跪礼。

　　可是也是有礼仪在的。

　　如今元元僭越了这样的礼仪，下意识便想到自己会不会被陈舒裁撤掉。

　　毕竟，秦人似乎都很看重这样的礼仪。

　　“那么惊惶做什么？”陈舒扬了扬手：“都坐下，该吃吃，该喝喝，刚才那几个唱歌跳舞的，都继续。”

　　“唱的不错的。”

　　“谢大贤良师。”灵明将陈舒的话转述出去，众人便也都放开了礼仪。

　　虽然还是不自觉有些拘束，唱歌跳舞，也有些表演性质了，可是总的来说，是比全场鸦雀无声要好很多的。

　　陈舒环视四周，微微叹气。

　　羌人虽然被汉人们说不通礼仪、无君无父，可是以如今计，阶级森严程度，想来是不必汉朝差的。

　　陈舒拍拍跪在地上的元元的背：“起来吧，喝个酒而已，没有什么的……你叫什么名字？”

　　“卑下叫做元元。”元元缓慢起身。

　　面对个子比自己矮的陈舒，元元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身高调低一些，免得对方仰视。

　　“坐。”陈舒挑了个稍微干净一些的地方坐了下来。

　　元元跟着坐下。

　　陈舒身旁，李克摒住呼吸。

　　腔子里心脏“蓬蓬”地跳动。

　　大贤良师！

　　“你叫作元元，没有姓氏么？”

　　“卑下出身微贱，是没有那种东西的。”

　　“稍微有些落后啊。”陈舒随意说道：“部族里面，有什么有姓氏的吗？”

　　“有的。”元元点头。给出肯定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