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调整
门户 · 守玄 · 2,021 字
猛虎在暴雨中沦落成落汤鸡。
固然很可怜。
但这绝不是猛虎的实际底色。
虎，是要吃人的。
他落了汤，也还是要吃人，甚至要吃更多的人。
弱者固然可怜，但要被虎吃掉的人去怜悯去挨了冷雨的遭遇，未免不智。
陈舒没有怜悯伏虎。
他同样没有怜悯自己。
陈舒如今，也是这些虎中的一员。
“下去裹伤吧。”陈舒声音冷淡：“石师兄，去帮我把今次夜战的另外几位指挥叫来。”
“好。”
如今太平道的整体权力结构，还是以陈舒这位大贤良师为主。
整个的决策，大部分时间里也还是他在做。
无论是石芝、唐周、沈攸、谢沛、崔不疑这些主事的人，还是底下的伏虎、陈浮、赵是、周度、薛焉、终之路、王干等做事的道士，其实大部分时间里，还是在听陈舒的指挥。
这当然是不好的。
是一言堂。
如今这个发话的人是陈舒，他自己自然会感觉很爽快，做出的决定没有人敢于驳斥和干涉。
但往后呢？
一个人能有多少精力和智慧、一个人可以有多少经验和知识？
陈舒是一直想把话语权分下去的。
如今队伍里只有二十多万人，他一个人，加上道士们的辅助，是勉强可以维持的。
但专业的事情，总要教给专业的人去做。
此一次所看到的问题，就光是军队里的问题，都一定程度上暴露了陈舒对于实际情况的无知。
崔不疑都已经大致弄清楚了军队里的吃空饷的事情和上官对下卒的欺压，他陈舒却只是凭借过去的知识，知道这种事情此刻还没法儿杜绝而已。
这怎么能行呢？
越是独裁者，越是被蒙蔽于纸面上。
这是封建社会里的皇帝。
他不能做这样的人。
不多时，石芝便把此次夜战的其余指挥者带到了陈舒面前。
以实际情况和伏虎口中所言，陈舒知道，这一次的战斗，虽然战损比接近一比二，纸面上看，自己这边损失更大。
可是实际上，确实似乎是个大胜。
所以陈舒见面也并不十分严肃，而是做出笑容：“诸位今夜战斗辛苦。”
“陈师弟。”
“大贤良师。”
“陈道长。”
这二十六个人对于陈舒的称谓，大致就是这三种。
第一种的，身份是很明白的。
他们就是太平道的道士。
第二种，身份上则多少有些尴尬。
他们是崔不疑的家臣。
因为太平道缺少足够的专业人士，所以崔不疑把他们送了出来，参加太平道的工作。
第三种的，则是从董卓处借来的羌兵。
虽然说是借，可是无论是这些羌兵自己，还是陈舒，都已经没有了归还的打算。
这边待遇好，又已经有了羌兵们的自己人跃居高位，以后晋升也还是有指望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回老董那里？
羌兵们觉得，跟着陈道士，似乎就已经很好。
三种身份，陈舒一一看了过去。
他们之间对于自己的身份和群体的认知，还是蛮清晰的。
六个道士，十一个崔不疑的家臣，九个羌兵。
一瞬间，陈舒便已经有了计较。
“诸位师兄辛苦。”陈舒拱手先拜：“师兄们今夜首战，有何感想么？”
“今夜倒是叫我们觉得惊心动魄了。”道士们当中为首的，是名叫王干和刘殷的两个道士。
这两个人自身的武力是很强大的。
过去是张角随身带着的，一面是肩负张角的起居，一面也兼张角的安全工作。
个人武力很高，又根正苗红，是彻头彻尾的造反派。
所以张角在起兵造反的时候，是把这两个人留给了陈舒的。
王干识点字，刘殷医术好。
两个人放在身边做贴身侍卫，是浪费人才。
所以大部分时间里，陈舒把他们放在比较要紧的工作岗位上。
尤其是刘殷。
陈舒一直是想让他学一学带兵的。
太平道的战争力量，要掌握在教派当中。
“刘师兄都觉得惊心动魄么？”陈舒上下打量：“师兄看来并没有受伤，那就好。”
“我是做指挥的，就没有冲在最前面，也就没有受伤的机会。”刘殷惭愧笑笑：“倒是一同做指挥工作的王乾王师弟，不幸被流矢命中，已经身陨。”
“王师兄……”陈舒深深呼吸。
他确实不知道，王乾已经身死。
“王师兄的家人……”
“王乾师弟有一儿两女，两个女儿都已八岁。”
“那个儿子不过足岁。”
“王师兄的其他家人……”
“他母亲还在，妻子也还在。”
陈舒深深呼吸：“我知道了，之后……我叫不疑过去看看，能帮衬的，必然不会亏待。”
“这样是最好的。”刘殷点头：“陈师弟你就别去了。”
“我们这些师兄弟……”刘殷摇摇头：“能不去就别去看，免他家人伤怀。”
陈舒点头，又看向崔不疑的家臣们。
这些家臣站位很密，彼此之间的亲密程度，要比太平道的道士们高上许多。
“崔辙。”陈舒看向崔辙：“你们并不是第一次打仗了，这一仗，你们觉得如何？”
“家主的指挥自然是好的。”崔辙笑嘻嘻说着：“我们以有备打对方无备，又以家主的弟子的经验，去打他所熟悉和知道如何应对的骑兵，战果斐然，那也是理所应当的。”
“这么说，果然可以算得上大胜么？”
“当然是大胜！”
“我听说这一战，只死了八百多人？”
“是八百多人。”陈舒点头。
“以八百多人的代价，换了一支一千五百人的骑兵队伍，家主，这是前古都少见的大胜啊。”
“一千二百人。”陈舒平淡说道。
“区别不大。”崔辙依旧笑着：“只是可惜了一些道中的道长……到底是时运不济。”
陈舒知道对方在给自己上眼药：“你们都平安无事，又有如此战果，下一次，可能就要做更加具有挑战性的工作了。”
“还是不能因为这一次的战胜便松懈下来。”
“谨遵家主教诲。”崔辙躬身下去。
“我之后叫不疑重赏你们。”
“谢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