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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8 节

第一百八十一章 心思炉火

门户 · 守玄 · 2,009 字

  招收兵员、兵员就能拿到钱。

  这等天大的好事情,农民们自然是想要的。

  于是这个招收、审核、批准招兵的权力,这个隶属于“分配权”之下的,配发兵员名额、资格的权力,也就变成了实打实有油水可以捞取的“实权”。

  这种实权,也就是道士们、伏虎他们谋取个人利益的极好条件。

  有了这样的权力,只要陈舒那边不更改给兵员发工资的基本制度,那么他们就能够从中牟利。

  你想当兵挣这份钱?

  可以。

  我一句话的事情。

  但是你当了这个兵,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就是问题所在。

  你对我有了好处,这好处,是平白的来的吗?

  你不损失?

  物质不会凭空毁灭和创造。

  价值同样如此。

  在掌权者得到好处的同时,必会有人失去相当的好处。

  而这其中的折耗,对于失去好处的人,是要拿回来的。

  想方设法也要挣回来!

  所以他也要开始用自己的职权、位置去捞取自己的好处。

  这是一个死循环的开始。

  太平道因为草创不久,陈舒将这些交付给了伏虎、以及十二名道士。

  他们之间,如今可以说是,未成派系、未做党羽。

  但基本利益,已经是趋同了的。

  陈舒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没有任何办法。

  整肃纪律是一个很要紧的点。

  可是整肃纪律,需要有大量的忠诚的执行者。

  需要有一套完整的秩序,以及被替换掉也不影响大局的足量的人才储备。

  这些,陈舒都没有。

  如果有的话,他不会把宣传这样要紧的工作,交给崔不疑。

  虽然崔不疑做得很好,陈舒也知道,交给她才是最好的。

  可是总是心里不痛快。

  身为妇女,崔不疑除开一般人所要承受的皇权、神权、族权的压迫之外,还要额外的承受“夫权”的压迫。

  她是个灵醒的人,所以一贯对于陈舒表现出相当的迁就和妥协。

  这种妥协,陈舒知道是不好的。

  是一种难言的巨大的压迫。

  但他是受益者。

  无论是性资源、还是别的什么物料资源,世界的规则本身对于崔不疑的压迫,都让他得到了自己急缺的东西。

  人手、钱财、粮食、漂亮的妻子。

  这些,他都是正在歆享的。

  压迫好不好?

  不好。

  与他的信仰有悖。

  于他的理想相左。

  但是爽快不爽快?

  是真的很爽快。

  虽然陈舒不说,可是心里面总有些想要维持现状的想法。

  这个想法,是很多战斗着的人停下脚步,最后落于倒退的根由。

  这样的人,或许不能被称之为“坏人”。

  旧的道德上,他们或许是好人,是善人。

  可是在前进的道路上,他们同样是阻碍。

  陈舒很清楚这一点。

  很纠结于这一点。

  一面是,他想给自己辩护。

  说自己是所谓的“唯一的觉醒者”。

  但他心里清楚。

  什么“觉醒”不“觉醒”。

  都是狗臭屁。

  世界上有没有马克思、有没有列宁、有没有***,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还会不会受欺负、受了欺负,还有没有火气。

  张角没有马克思、不懂列宁,更不知道***。

  他还是在反抗。

  所谓觉醒,不过是有了一些知识,又想占据所谓“名分”,对于现状不满,却又不敢直截批评、甚至直截反抗的人,为了谋求优越感而给自己界定出来的,区别于一般人的半截玩意儿而已。

  这样的玩意儿,说实话是无聊的,可是只要不戳破,那么维持自己的浅薄而可笑的优越感,还是很好用。

  陈舒这样想着,也知道自己不对。

  的确是被同化了的。

  或者自己原本就不如楚天舒、曾伏虎他们那样坚定和极端。

  所以他一面因为崔不疑掌握了一点权力之后对于自己的反抗恼火,一面又着实有些欣慰,想要看一看她能走到哪一步去。

  很难说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心理状态。

  崔不疑越是往前走,陈舒知道,她越是要跟如今太平道内正在形成的那些派系碰一碰。

  从《奴役术》的角度上看,维持他们之间的平衡,是陈舒自己所需要做的事情。

  但他又不是一个统治者。

  他不是那么需要和谐和稳定。

  从根子上讲,和谐、稳定这些词都透着一股子虚伪和陈腐意味。

  矛盾是固然的。

  既然没有调整矛盾的性质,既然还在维持压迫和剥削,那么矛盾就是重视尖锐的。

  你扣我工钱、打骂我、侮辱我。

  一次两次,我忍了。

  但忍了,心里能没有火气吗?

  你得寸进尺,我有什么办法?

  诉之公堂?

  别开玩笑了。

  制定律法、规则的老爷们如果真的在考虑所谓公平正义,所谓公道,那么我为何还会被欺负?

  他们难道真的考虑不到可能发生的事情?

  无非是不愿意花心思去考虑而已。

  无非是利大于弊。

  这并不是弊不存在。

  只是因为,利,更大一些。

  而弊处上所处的人和事,为了“更大”的“集体”利益,做出一些牺牲和让步,无关紧要。

  仅此而已!

  就因为这个,我所处的弊,难道不是老爷们一手织造的吗?

  蛛娘婉转,蛛丝网罗。

  被吃了,到底不是飞蛾的错。

  飞蛾要捣毁蛛网,也跟飞蛾性情无关。

  与他们的受教育程度、文化水平、出身血脉,毫无关联。

  就是被吃了,不想被吃。

  所以会做。

  所以要做。

  放在崔不疑身上。

  她对与自己的悖逆,也是迟早的事情。

  放在军队上面,军队哗变、杀死长官、清算官僚,都是理所当然的。

  陈舒所能够做的,就只是改变小卒子们受欺压的现状。

  这一场夜战,太平道胜了。

  活下来的人们也都富了。

  或者是扒了敌人、或者是扒了自己人,都无所谓。

  民兵们所要的,一直都只是“富”而已。

  大家想富,有没有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但为了以后计、为了长远计较。

  陈舒必须要对于一部分“富”起来的办法做出制裁。

  他的制裁,根由上,是不正确不正当的。

  但他还是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