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 手段
门户 · 守玄 · 2,017 字
要做崭新的、破天荒的、异于大多数的事情,首先要摆脱掉普世的评价体系。
因为任何的旧的评价体系,都是有利于当时的统治者的。
儒家依托于旧的道德评价体系,可以任意的评断事情的对,和错。
这是多么大的权力?
有了这等进退自如的权力,联合就有的既得利益者,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胜算会小吗?
世间所谓的“神圣”,其实也都在这一套“评价体系”当中。
古来道德、天下圣人、为国捐身、破财救人。
即便是最下等的造反者,会造他们的反吗?
假若旁人待我极差,而他待我极好。
那么他的富贵在我眼中,是应当么?
恐怕是的。
这一套旧的评价体系,依托于道德,最终又用于统治。
那么统治者、统治阶级,就一定会与那些高尚的评价相绑定。
士之弘毅、官之清廉、朝廷光明正大、先主仁德、丞相忠贞。
任何政体,都要用此。
崔不疑思考着这些,越发觉得自己对于以后,已经不再迷惘。
即便以后是乱世。
即便她如今是反贼中的一员。
家族积累多年,所求不过是一个旧的评价体系当中的“美名”。
朝廷过去有时候会在灾荒年代里赈灾。
一个是,抑制土地兼并、控制世家的成长,另一个是叫小民觉得,朝廷与他们是站在一起的。
并且,也能够得到所谓“好”的名声。
于是得了赈济的农民便不再有反抗“朝廷”的想法。
因为这时候做出了“好”的评价,之后心里面就是这样想,在面对不好的事情时候,下意识自己就会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去把不好与“好”做出切割。
从而,也就没有了反抗朝廷的想法。
转而,怨气就都只在一部分人身上。
所以朝廷的错误,也就变成了朝廷里的某些人的错误。
有时候分明是一个整体出了问题,有些人细究说甚么某些官吏“贪污”,某些人道德败坏。
这些问题实则都存在。
但它们都只是结果,而不是原因。
但一辙因果倒置,统治的根基,也就被维护了。
一个庞大的朝廷,对于“评价体系”这种东西,是要牢牢抓死的。
过去大汉讲求“孝”,讲究“忠”,时时宣传,要告知普天下的黎民百姓,说朝廷给了大家好的生活。
因为好生活是朝廷给的,所以应当回报朝廷。
应当感恩,拥护,应当忠贞,应当奉献。
只把互相的关系说成单向,只把双刃的利刃讲成单刃。
把人教成遇到事情首先从内部找原因。
把事情的失败和遭遇的不顺利首先归因于自身的某种所谓“错误”。
佐以拿到些残羹冷炙便仍能凑活的生活,与之前悲惨相比,便又是一道加固“评价体系”的锁链。
“评价体系,果真可以说是治世的根基。”崔不疑合上陈舒的笔记。
依照陈舒的表现来看,这些东西,应当不是他写出来的。
甚至如今叫他用,他都有可能会排斥其中比较露骨的一部分。
但事情有趣就有趣在这里。
“你不喜欢这些东西,可又把这些东西牢牢地记在心里。”
“这又是何必呢?”她将帛书叠好,放在贴身的位置:“暮雪。”
“在。”
“走吧,我已经想到了宣传的策略了。”
“但是,不向大贤良师报备吗?”
“他?”崔不疑笑笑:“没必要。”
陈舒啊。
心态幼稚、心智软弱。
虽然如今比起初见时候好了很多,可是仍旧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
他的决策,或许很多时候是对的。
可是却不能等他做出对的决策。
崔不疑没有那个时间。
“就算他知道了,只要我做的没有什么问题,他也就不会多说什么,最多撒个娇也就哄好了。”
“淑女可真是了解大贤良师。”暮雪幽幽说道。
“对啊。”崔不疑自嘲:“我可真了解他。”
“这些闲话不消说了,还是去做正事吧。”
“喏。”
朋友,还是敌人?
混淆其对于定位的判断。
便是《奴役术》的第一个章节。
崔不疑带了人,自己怀里抱了孩子。
女孩儿对于崔不疑是很陌生的,待在她的怀里,很是不安,多数时候想哭。
可是崔不疑给了糖果吃,她于是决定等吃完再哭。
崔不疑怀抱着吃糖的女孩儿,朝着队伍里妇孺的位置走过去。
一面走,一面用手梳理怀中女孩儿的头发。
女孩小小的躲闪。
可是崔不疑一面摸,一面叫人拿了更多的糖出来。
女孩儿迟疑着。
崔不疑于是说道:“娘亲还有更多好吃的糖果呢,你若是听话,娘亲便都给你吃。”
女孩儿撅撅嘴,作势欲哭。
崔不疑于是说道:“不要哭,哭出声来的话,会有大黑鬼来捉你的,大黑鬼最爱吃小孩儿了,尤其是你这样漂亮的小孩子。”
“呜…呜…”女孩儿欲哭又憋住,很是委屈。
“吃糖。”崔不疑又拿了一大块儿糖,塞进女孩儿手里。
糖在手心的温度烘焙下表层开始融化,黏黏糊糊。
成年人或许会感到不适。
可是小孩儿却正喜欢这种黏黏糊糊,又香又甜的东西。
女孩儿破啼为笑。
崔不疑也跟着笑起来。
对付心智简单的小孩子,还是简单的。
她抱着孩子,上到了马车里。
随后抱着孩子的手微微用力,手上又夺了女孩儿手里的糖。
女孩儿屁股吃疼,手里的糖又被夺走,便猝然哭起来。
“娘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叫你吃那么多糖。”
“吃糖太多是不长个子的。”
崔不疑苦口婆心说着,女孩儿丝毫不领情,只哇哇地哭,又用小小的手掌不断捶打崔不疑的肩膀。
“还哭。”崔不疑苦恼,朝着一个抱了孩子正在喂奶的妇人展露出求助的目光:“阿姊,你家娃娃可真乖顺。”妇人看了一眼崔不疑的衣着,有些畏缩,又有些得意。
“大姐是如何调弄孩子的呢?”崔不疑想了想,实在拗不过怀里哭泣的孩子,只得低声下气地求助。
妇人犹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