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恨山
门户 · 守玄 · 2,027 字
从给了崔不疑那个职位之后,这个女孩儿就变得很奇怪。
一面是,许多时候,说话做事,分明的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种隔阂感。
可是大部分时候,对人,尤其是陈舒觉得她对于自己,都有一些格外的排斥和没来由的脾气。
似乎一下子就变成了个小姑娘,喜怒无常。
不过,能够拿到她手里的资金和粮食、加上她也愿意把手里的一些人才引进到太平道中,帮助处理正事,帮助构建政治框架,所以这么点小脾气,忍了也没有什么。
“就知道把脏活累活都教给别人。”崔不疑白了陈舒一眼,又看一眼刘氏的嫡女:“你以后跟在我身边学一些东西吧。”
“虽然说是女孩子家,很多事情做不得,但是总归,天下的情势乱了,也应当学一些本事立身的。”
“家族也好、男人也罢……”
陈舒总觉得她应该是在说自己。
“很多时候是不可靠的。”
“本事和权力,才是能够拿到自己手里的。”
“而这些拿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真正以后可以依靠的。”
“诺。”女孩儿根本不知道崔不疑应该作如何称呼。
陈舒对待她的态度,说起来其实并不太像是对自己的妻子。
倒像是……对待一个合作伙伴?
“你刚才是去到队伍里面看了?”
“看了看。”陈舒点头:“伏虎跟陈季相处是不错的。”
“不过师弟带着师兄出去嫖,总感觉是有些怪。”
“你很排斥这些个东西?”崔不疑吃着东西,目光全放在自己面前的文案上面。
“说不上。”陈舒摇头:“如今的情况,这些也都只能说是一个正常的事情。”
禁绝不了,甚至也没办法具体管制。
“你上次写的那些……”崔不疑犹豫再三:“那些东西,很怪啊。”
“看得懂吗?”陈舒有些惊讶。
“看倒是看得懂。”崔不疑审视陈舒:“但是那些东西,好像……”
“那些是我几个朋友的。”
“很奇怪,但是觉得应当是很好用的。”崔不疑问道:“这些东西,即便不应该外传,也应该教授其中的一小部分给一些亲近的人吧?”
“是有这个打算。”陈舒问道:“你有什么人选吗?”
“我再看看吧。”崔不疑叹气:“如今我们手里的人,还是太少。”
“对。”陈舒对此没有意见。
太平道中,接受过系统性教育的人本来就不多。
这也是他迫切的想要跟一部分士族达成合作的原因之一。
——管理型人才缺口很大。
“那些东西,我若是学了,你不会生气吧?”崔不疑半开玩笑问话。
陈舒摇头:“怎么会呢?若是连夫人都要防备的话,那我还有什么人是可以信任的呢?”
“呵。”崔不疑笑起来。
“以夫人的冰雪聪明,当知道我说的是真话,我对夫人的信任,也全做不得假。”
“偏这一张嘴利索,不知要骗多少女人。”崔不疑只是抬手:“我先回去了。”
“好。”
……
元氏县的刘氏势大,并不仅仅只是在这一个县里势大而已。
此地交通便利,地广人稀,北边石邑,南边赵国,最是商贸通行,也最是内外联通,买卖马匹和进出盐布、铁料的枢纽。
也因此,刘氏不是一般的富有。
富有,在太平盛世里是好事。
这意味着最顶级的资源和享受。
可是当社会秩序崩坏的时候,这种富有,是一种灾难。
尤其是缺乏力量的时候。
冀州这块地方,最大的世家,是崔家。
但即便是历史悠久的崔家,在兵锋面前,甚至在得知大规模的农民起义的时候,也只能逃跑。
他们并不是没有自己的部曲和武装力量。
但秩序崩坏的时候,那些由秩序和金钱堆起来的力量对于本家有多少忠诚度?
那是很难琢磨的。
所以能不打,世家通常是不愿意打的。
付出一点钱能够得到庇护的话,当然是最好。
一般的世家要的只是秩序完好,继续凭借土地来收租,维持富贵。
别的,他们是不抱希望的。
更进一步,不会有太大的让他们动心的好处——除非是缔造新王朝。
但那跟赌博没两样。
更退一步,付出一点现钱和粮食,也没有太大的坏处。
反正只要能够维持自己的体面,那么土地就会生出源源不断的财富。
此次刘氏对陈舒的合作,就是一次赌博。
但不是押上全副身家的豪赌。
而是一次小赌。
所以送到陈舒面前的是一盒蟹子,剥蟹的,也只是嫡女和庶子而已。
示好,但又不完全倾向。
陈舒登门拜访,便只教授了一些医药知识,并且将太平道内部使用的小册子送过去了一本。
那是他们原本誊抄出来的成方,以及方剂面对的场景。
这样的小册子,实际上,因为太平道结构松散,保密性也几乎相当于零,所以很早之前,大一些的世家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获得了的。
刘氏也有。
他们是当今汉家宗室刘氏的远亲,已经不吃皇室的奉粮,也算不得什么宗室,可是亲戚关系还是能够攀上,所以这些东西,他们很早就已经拿到了。
但拿到了,不代表可以用。
册子上面的药方,他们是不能公开使用的。
因为太平道势大,而且还是反贼。
如今陈舒亲自送了那小册子,那么他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使用这些药方。
这也是一种交换。
陪着刘氏的人吃了饭,又看了舞蹈、听了音乐,刘氏的几个年纪大了的老人家便向陈舒请教养身常保的法门。
刘氏当今的家主刘启咬着牙。
他是很不想让陈舒教授他的老爹和叔伯们什么养身常保的法门的。
可是他自己也想要这些东西。
而且还要表现出相当的孝顺来。
所以只是低着头,跪在下面侍奉,不敢说太多话。
一面是恨得牙根痒痒;另一面是,竖起耳朵,仔细听着陈舒说的那些话。
积累功果是一方面。
调理饮食是一方面。
维持卫生是一方面。
各种知识,叫刘氏的人大开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