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剥蟹
门户 · 守玄 · 2,051 字
太过形而上的话,伏虎听不懂。
陈季当然也听不懂。
陈舒只教了一遍,见到两人似乎都没听懂,于是也就熄了继续教学的心思。
他的这两个弟子,都是实干派的。
家世又差,人也并非绝顶的聪明。
理论知识上有些差,是很正常的。
“以后慢慢来吧。”陈舒感慨一声,也不再多说:“回去休息休息吧,我们要在元氏待上三天,之后直往西行,去往上艾。”
“你们这两三天里头,好好玩一玩吧,之后恐怕也不再有什么机会了。”
“诺。”伏虎这会儿很怕,便拉着陈季的手臂,两人急急忙忙逃开了。
师兄弟两个,虽说不太熟识,可是有了如今这一块儿玩乐的经历,以后还是好相处的。
陈舒慢慢走,慢慢看。
大把的没有钱而未选择出去到元氏县城里玩乐的农民正自得其乐。
他们的乐趣,当然也就是最不花钱的那一类——赌博,以及相互吹牛、侃大山。
坐着有唱小曲的,即便难听,也能讨个好去。
灵明和尚趁着这个机会去,向着农民们宣传他的佛。
但当农民问他,佛为什么不能叫大家今生就吃饱穿暖时候,他有有些答不上来。
此时的佛,到底与后来的佛,不是一个佛。
教义里面善忍的部分,还没有完全的发扬,只一个来世和智慧的说法,是哄骗不到太多的人的。
这些已经愿意跟着太平道起来造反的农民,再叫他们去信那种忍辱负重的教,就有些困难。
尤其是灵明现在拿不出东西来讨好他们,也没有能力去哄骗他们。
——陈舒此前的说法,如今在农民当中已经传开。
虽然传得歪了一些,可是大体面貌还在。
既然大体还在,那么这个完善的框架,就是要比早期的佛教、道教得原始体系更能骗人。
灵明的传教工作并不顺利,连续碰壁被农民们当作笑料嘲笑之后,他就恼羞成怒,跺了脚,悻悻离开。
于是农民们便更加快活起来。
一些刚才对灵明发出了质疑的农民便挺胸抬头、趾高气扬,以为自己战胜了这个有文化的大人物。
于是周遭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渐渐恭敬起来。
新的小团体和其中的领头羊出现了。
即便只是最基层的农民。
即便是这样保守阶级苦难的农民。
他们内心的阶级意识,也是很强的。
陈舒一面走,一面看,边看边想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阶级意识强烈,不是一件太好的事情。
可是暂时却还是自己可以利用的。
另外,这部分的阶级意识,也应该通过一部分政令进行调和。
不是要他们完全的舍弃这样的观念——这是做不到的——而是要他们的阶级意识淡一些。
最起码,要做到把阶级尊卑意识进行适当的模糊化和陌生化。
一面是,需要宣传口进行引导。
另一面,则是需要一些奖惩制度的规训。
陈舒很讨厌“规训”这个词。
但他所知道的知识里面,最接近“奴役”二字,并且温和一些的,就只有规训二字了。
老夏他们的《奴役术》,陈舒原本以为,自己是一辈子都没有机会使用它的。
可是如今却也开始思考着利用那里面的招数了。
世事奇妙,一至于斯。
陈舒慢慢走着,看了一遍,又找了几个农民问了几句。
还算比较好的。
队伍里少有做半掩门生意求一个饱的。
更多的,也就是拿那每天都吃不饱的一丁点的粮食去赌。
赌赢了吃个饱饭,赌输了,也就是饿上一两顿而已。
这种损失并不大的事情,还是有人愿意冒个险的。
看不多时,崔不疑便派了人来寻陈舒。
“什么事情?”
“说是刘氏先派了人来送了些本地特产,想给大贤良师尝一尝。”
“好,去尝尝。”
陈舒回去看了,发现是一种河蟹。
九月份,正是蟹子好吃的时刻,刘氏的人为交好陈舒,便送了上等的蟹子,并附了两个人来为陈舒剥蟹子。
剥蟹子的人是一男一女,都只十五岁,眉目干净,而又有一些相似之处。
“你们两人,是胞兄妹?”
女孩儿摇头:“回大贤良师话,我们两人虽然都姓刘氏,也确实有姊弟的关系,却并非一母同胞。”
“原来如此。”陈舒点头,在两人的服侍下一口口吃着蟹子。
“不疑。”陈舒吃着,忽然开了口:“你去给他们安排个住处吧。”
“你怎么不去?”崔不疑坐在桌前,一面吃着蟹膏,一面写着一些什么东西:“我可忙着呢,都是正事,这种事情,你还是叫旁人去安排。”
陈舒皱眉:“灵明,你去安排。”
“谢大贤良师。”刘姓的女孩儿屈身一礼。
陈舒见到男孩儿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话,于是问道:“你是刘氏的庶子?”
“是的。”男孩儿连忙回答。
说着话,手上剥蟹肉的动作都变得生涩。
显然是紧张了。
“不必害怕。”陈舒喝了一口温水:“以后就跟在我身边吧。”
“明日去你家中拜访,你也就站在我的弟子伏虎身侧。”
男孩儿不敢说话。
女孩儿却大大方方地又是一礼:“紫阳代弟弟谢过大贤良师恩德。”
“嫡女?”
“是嫡女。”
挺麻烦的。
如果是个庶女倒还好。
陈舒拍了拍崔不疑:“你把暮雪嫁了言安,身边缺个人吧?”
“一点也不缺。”崔不疑抬起头:“你想让我带着这个女孩儿?”
“对。”陈舒点头:“我有这个想法。”
太平道因为是引导农民起义的,所以世家大族的投效是很少的。
如今刘氏愿意送人来,已经亮了明牌,表明态度。
自己这边,也应当给予回应。
直接的利益,如今的太平道给不出来,那么身份上的尊重,是应当有的。
崔不疑想了想:“我的想法呢,是叫她跟在我身边学一点东西。”
“你能教她什么?”
“这你就不用管了。”崔不疑伸手抢了陈舒餐盘里的蟹肉:“反正要我帮忙,你就别打搅我……宣传上的事情真的很难的。”
“因为难,所以只能由夫人你来做啊。”陈舒连忙捧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