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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6 节

第一百五十九章 讲

门户 · 守玄 · 2,204 字

  “正常的社会维续,主要的要素就只有三个。”

  “一个是生产;一个是消耗;一个是分配。”

  陈舒慢慢向着陈季和伏虎两人说着。

  夜风浮动,月色迷离。

  陈舒仰天。

  “至于在这当中的,人与人之间的纠纷与斗争。”

  “则大多是在消耗与分配之间挣扎。”

  “对于统治者而言,最重要的,理所当然是分配。”

  “过去的一切的社会制度……你们羌人的部族制度也好,汉家的王朝制度也罢、更早之前的周朝时期的分封制度也罢。”

  “着重的点,都在于分配。”

  “可以说,一直以来,大家最下功夫的点,就是分配。”

  “而统治者,在大部分时候,便是‘分配者’。”

  “两个职务可以说是高度重叠的。”

  “而在这两个职务之外,掌权的人,则不再关心生产的事情。”

  “即便是有所关心,也只是假惺惺的在某一时刻里,关注起生产者有没有如期进行生产活动。”

  “就好像我们现在的情况一样……我也只假惺惺的问一下他们有没有活做,之前关心他们赌博的事情,也并不是因为我觉得赌博有什么太大的坏处,而是因为怕因赌博而致使之后不愿意好好种地进行生产。”

  “师父为何把自己说的如此不堪?”伏虎很是不解:“还有就是,统治者跟分配者,不是一回事吗?”

  如今的时代里,统治者跟分配者,其实就是一码事。

  所以朝廷贪腐是常态,不贪腐,才是罕见。

  并且很多行为,甚至都不会被时代和法律定义为贪腐。

  分配上,有先后次序。

  我说先付我再付你,大家都会付,该付出的,一丁点都不会少,这句话本身没什么问题吧?

  不光是没问题,而且是很美好、很理想的。

  并且,因为有一个先后次序,所以先付给离得近的,这也是切实可行并且合乎现实的吧?

  可后来会怎么样?

  后来只会是连提都不提。

  问就是条件不成熟,你回去多干两年,等你努力够了,世界上的物资足够充裕了,自然也就分到你了。

  你干不干,其实都没有什么。

  因为无论如何分、无论如何做,生产跟分配其实是分开的。

  你再是生产,蒙山眼睛把磨拉出血,也只是生产得多了而已。

  对于作为“分配者”的统治者,他所能见到的,也就是生产的多了一些,但需要消耗的,并没有多多少。

  你不拼命干,一天吃二斤粮,拼命干,了不起一天吃三斤?

  统治者所需要维持的,就只是一个最低限度而已。

  这个限度叫做——稳定。

  或者叫做和谐,或者追溯远一些,叫做大同。

  无论怎么叫,核心都在于,秩序井然。

  秩序井然、等级有序,各安其命,各司其职。

  你拉你的磨,我吃我的肉。

  这个就叫做美丽世界。

  完全掌握分配权力,却又与生产工作完全不沾边的统治者,改造出这样的世界,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这也是这个时代里,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我就是这样的。”陈舒摇头:“有什么不敢承认的呢?”

  没什么不敢承认的。

  “因为知道自己的这一点的本质,所以才想着做好一些,往好里去改变。”

  “至于说能不能成,那就要看后续的事情发展了。”陈舒嘴角勾起一点笑意:“但是起码,现在是看得到希望的。”

  “虽然局势不好,但情势大好,所以为师虽然看不起现如今的自己,可是对于以后的转变,还是很有一些信心的。”

  “师父有把握便是好的。”伏虎不知道陈舒在说什么。

  以他的知识储备,对于这种等级的复杂问题,还是没办法完全理解。

  “至于说统治者、分配者这两个职务。”陈舒想了想:“依照如今的情况,大家都觉得这两个本来就是一个东西,这也正常。”

  “可是实际上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因为世界从来不只是基础运行这么简单。”

  “我们的,人的世界,的确基础要素就是生产、消耗、分配这三个。”

  “可是消耗是始终的。”

  “无论做事还是不做事、活人都要吃喝拉撒。”

  “可是说,消耗,是贯穿始终的。”

  “而除了这最简单最基础的,物料上的消耗之外,还有精神上的。”

  “比如你瞧了一出滑稽戏。”

  “那是优伶日思夜想,灵感迸发的产物;比如一本书,那是写作者呕心沥血的产物。”

  “这优伶和写作者的工作,是否也叫做生产呢?”

  “毫无疑问,是的。”

  “那么看戏和看书的行为,是不是一种消耗行为呢?”

  “似乎也是吧?”

  “但是若是他们在生产的同时,相互借鉴呢?”

  “那么他们是不是也要看过对方的作品?”

  “这个过程里面,虽然两个人生产出来的东西似乎都还在,而不是像粮食一样被吃掉了。”

  “可是他们终归是消耗掉了什么东西的吧?”

  “听不懂。”伏虎摇头。

  真的很有些难懂。

  陈舒又看向陈季。

  陈季若有所思:“我大概懂了。”

  “既然看了对方的作品,借鉴了对方的作品来完成自己的作品,那么这个看的过程,是生产呢,还是消耗呢?”

  “都是。”

  “可是我们往往只说这是生产。”

  “这话既对,也错。”

  “的确是生产,却又不单单是生产。”

  “这就是问题的复杂性了。”

  “就好似你今天晚上带着你师兄去元氏县城里吃喝嫖赌。”

  “这是有的吧?”

  “这……”伏虎有些尴尬看向陈季。

  陈季抱着剑,并不说话。

  十来岁的孩子,倒也并不畏惧。

  “吃喝嫖赌的过程,你觉得是生产呢?还是消耗呢?还是分配呢?”

  伏虎无言以对。

  “社会运转,固然只是三个主要要素,可是人并不是社会。”

  “人的要素多一些,而且更复杂一些。”

  “有很多你觉得是单纯的‘消耗’,可是它在社会层面,也叫做‘分配’。”

  “有些你觉得是生产行为,可它也可以是消耗,更可以是分配。”

  “就像我这个人。”

  “我可以是你的师父,也可以是我师父的弟子,更可以是你师伯的师弟。”

  “如果单说你的师父,可以是我。”

  “如果但说是我师父的弟子,那么可以是很多人。”

  “单说你师伯的师弟,也有很多。”

  “人,并不只有一个身份。”

  “也并不只有一个职位。”

  “很多时候,我们都觉得,职位就是这个人。”

  “其实这种时候,重要的已经不是这个人,而是这个职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