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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7 节

第一百四十九章 答案

门户 · 守玄 · 2,024 字

  不能做一言堂,对于很多人而言是损失,对于陈舒,不是。

  他的认知里,能够切实施行的最优秀的政治决策制度仍然是已经被当作老黄历而扔到历史的垃圾堆里的“民主集中制”。

  不过如今是没有那样的条件的。

  只能作为补充。

  保持一定的权威的同时,还是要尽可能放出一部分权力,留给别人质疑的资格。

  众人闻听陈舒的话,都有些吃惊。

  但没有人说甚么。

  因为大家并不习惯,也并不相信。

  陈舒没有在这方面过多的纠缠。

  “诸位师兄都是熟悉师父的。”

  “你们觉得,先代的大贤良师,我们的师父。”

  “那个死在了造反的道路上的老反贼!”

  “他是为了什么而造反的呢?”

  “在造反之前,他是连皇帝都要敬重的天下至德,是天下人的大贤良师!”

  “可是造反之后,朝廷叫他反贼。”

  “叫他黄巾贼。”

  “连带着,我们这些小反贼,也都成了朝廷的眼中钉,肉中刺。”

  “这样的天差地别。”

  “师兄弟们,觉得师父在造反之前,会考虑不到吗?”

  “师父是考虑过的。”一人说道。

  陈舒看了过去。

  那人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只隐没在人群当中。

  找,是找不见的。

  陈舒索性不找:“是的,师父是考虑过的。”

  “那么付出这样大的代价,师父图什么呢?”

  “或者说,师兄们。”

  “师父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而造反?

  这是太平道在失去活生生的能够回答这个问题的大贤良师张角之后,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以前,太平道因张角一人而存在。

  黄巾起义,起因虽然是农民阶层所遭受的,普遍而深切的苦难。

  但这些苦难,没有被链接起来。

  也就是,没有“共识”。

  没有遭受百分之一百的苦难的农民,可以麻木的站在干岸上,看着遭受了百分之一百苦难的农民在案板上挣扎和哭号。

  哪怕到了百分之八十、九十,他们依然可以站在那里看。

  哪怕知道明天就是自己。

  他们也只是看。

  只有轮到自己,他们才反抗。

  因为不普遍。

  因为是隔阂的。

  没有共同点。

  没有共情。

  没有共识。

  所以不是一个团体,不是一个完整的阶级。

  这是统治术的结果,也是物质匮乏、知识贫乏、精神困乏的结果。

  所以此前的造反世间,往往是局限的。

  局限在一个村子、一个镇子、一个县。

  皇帝与大臣们端坐云端,说了一声,便派遣了皇甫嵩、朱隽这等的镇压农民起义的熟手名将去剿灭。

  最大的造反世间,也就是遭受了同样一个严苛法律、政令的某一个地区的人联合起来进行反抗。

  但即便如此,也是你冀州造你冀州的反,我幽州造我幽州的反。

  大家仍然不是一个集体。

  大家在打朝廷的同时,仍然要打对方。

  可是如今的太平道的起义不是这样的。

  太平道的起义,就是一个整体。

  虽然组织度很低,可是大家都是服膺于那个举旗的老反贼的。

  无论是南阳张曼成,还是共县褚燕。

  无论是这一州,还是那一郡。

  大家是因为那个老头子而联系到一起来的。

  造反的内在原因,是朝廷的苛政。

  是努力了,但是生活得不到改善。

  是生产了,但是吃不到结果。

  是制造了,但是享受不到便利。

  是政治的不公待遇。

  但真正的,让大家的进度从百分之七十、八十、九十,变成了百分之一百的那个原因,还是那个老反贼。

  那个大家都相信的人。

  他说朝廷是不公平的。

  他说不造反,我们就都要死。

  于是大家主动或者被动,放弃了苟活到明天的可能性,转而就在今天,跟着他,为以后的好生活,拼一次,赌一次!

  没有朝廷的不公平的政治,那么就不会有“造反”。

  可是没有那个死去的老反贼。

  那么就不会有这一时、这一次的大的造反。

  取而代之的,是零零碎碎的,如同之前的所有造反一样的,小的造反。

  今天你反,明天我反。

  所以在那个老反贼活着的时候,太平道是不需要考虑那么多的。

  因为他在。

  他就是理由。

  大家不会去思考根本原因。

  有那个老头子思考就够了。

  大家愿意跟着他。

  他也有能力让大家跟着他。

  可是如今他死了。

  大家跟谁?

  跟一个能够给人开膛破腹而保人不死的神医?

  开玩笑!

  大家跟着那个老反贼,可不是因为他的医术有多高明。

  医术再高明,品德再高尚,钱粮再多。

  跟农民有什么关系?

  贪污受贿、同流合污的,不是那个老反贼。

  积攒钱粮、多子多福的,不是那个老反贼。

  妥协求存、一心夺权的,不是那个老反贼。

  只有他是他的时候,大家才愿意跟随他。

  舍此之外,没有半点别的法子。

  所以。

  他在,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

  而他不在了,却又没有人能够是他。

  所以这个问题,就成了问题。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们还要思考的是。”

  “师父奔波一生、无妻无子、为的是什么!”

  “他忙碌了一辈子,家里没有攒下多少钱来。”

  “没有娶妻、没有生子、两位师叔,也都是如此的。”

  “他一辈子留下来的,也就是一个遗愿、一个‘大贤良师’的美名。”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在老了,马上要死了的时候,发动一次造反,摧毁掉自己仅剩的一丁点的美名呢?”

  “是为了那个愿望吗?”

  “那么那个愿望。”

  陈舒目视众人:“到底是什么?”

  “是……让民众能够活得更好?”

  “是叫天下再没有瘟疫?”

  “是政清民和?”

  “是天下再无饿殍?”

  众人闻言猜测起来。

  陈舒一个个从他们脸上看过去。

  余人见此,纷纷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就连最后排瑟瑟发抖的公孙弘,也忍不住开始猜测起来。

  陈舒听着众人的话,没有给出标准答案。

  但大家心里面其实是已经有了答案的。

  “各位师兄回去好好想一想吧。”